热搜发酵后没多久,星途娱乐的公关部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本该是新人出道的预热,却因为一名资深练习生的一个举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公关部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隐晦地解释欢迎会现场只是“误会”,称王昭昭性子内向、不善交际,并非有意不尊重董事长,同时动用资源压下部分恶意词条,联系营销号澄清谣言,甚至安排了星星01组其他成员的路透,试图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可网络上的骂声,依旧难以彻底掩盖。
即便公关声明摆在这里,即便有部分理性网友开始质疑“事出有因”,但大多数人依旧被先入为主的偏见裹挟着,谩骂与嘲讽依旧铺天盖地。王昭昭的个人信息被扒得更彻底,初中学校、家庭住址的模糊信息在网上流传,甚至有网友跑到星途公司楼下蹲守,就为了拍一张他的照片,配上恶毒的文案发到网上。
公司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工作人员见到王昭昭,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几分避之不及;其他练习生更是不敢轻易靠近他,生怕被牵连,唯独星星01组的四个队友,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张煜羽依旧细心体贴,每天训练结束都会默默陪在王昭昭身边,递上温水,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不追问他的心事,也不强迫他解释,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无声的支撑;江秦润,会悄悄帮他整理好训练用的乐谱和舞蹈视频,在他训练出错时,温和地帮他纠正,避开所有可能让他尴尬的话题;李念乐,总会刻意讲些笑话,拉着他一起参与队友间的小游戏,试图让他放松心情,哪怕大多数时候,王昭昭都只是沉默地看着,不说话、不回应;队长孙翊阳,更是直接在练习室放话,谁要是敢背后议论王昭昭,就是和他过不去,甚至主动去找经纪人,想帮王昭昭争取一个公开解释的机会,却被王昭昭拦住了。
“不用解释,”王昭昭的声音依旧沙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越解释,越乱。”
他依旧和以前一样,按时起床、按时去练习室,不迟到、不早退,训练时依旧拼尽全力,哪怕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哪怕身体酸痛到抬不起胳膊,也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他不看手机,不刷热搜,仿佛网上的那些谩骂与质疑,都与他无关。可只有张煜羽知道,每当深夜,王昭昭的房间里总会亮着微弱的灯光,他常常坐在窗边。他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默默守在隔壁房间,只要听到一点动静,就立刻过去看看——他知道,王昭昭看似冷漠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敏感又脆弱的心,那些恶评,那些误解,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不到他,只是他习惯了独自承受。
这天晚上,夜色格外浓重,G市的霓虹褪去了几分喧嚣,星途娱乐大楼里,大多数办公室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剩下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冷白的灯。
穆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却没有动,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眉头微微蹙着。屏幕上,是关于王昭昭的热搜词条,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他已经看了很久。
公关部的汇报刚结束,说已经尽最大努力压制舆论,但依旧有部分恶意词条在传播,甚至有几家同行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试图借这件事抹黑星途的形象。穆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继续跟进”,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是在意那些恶意抹黑,星途一路走来,经历过的风浪不在少数,这点舆论风波,还不足以撼动公司的根基。他在意的,是王昭昭。
欢迎会上那个未伸出去的手,热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恶评,王昭昭全程的沉默与冷漠,还有这四年来,这个少年始终如一的疏离——这些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与疑惑。
他认识王昭昭四年,从星途成立之初,这个少年就签进了公司,是星星01组最早的成员之一。他记得王昭昭的天赋,记得他训练时的努力,记得他每次舞台上沉默却耀眼的样子。星途对待练习生,从来都不亏待,尤其是第一批陪伴公司成长的孩子,资源倾斜、福利保障,样样都做到了最好,王昭昭虽然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获得太多公开露面的机会,但公司也从未放 弃过他,一直默默培养他,给他安排最好的声乐、舞蹈老师,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成长。
他自认为,自己作为董事长,对待下属公平公正,没有偏袒,也没有苛待过谁。公司里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哪怕是性子再桀骜不驯的孩子,也会收敛锋芒,唯有王昭昭,从来都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偶尔眼神交汇,也会立刻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尤其是欢迎会上的举动,还有这几天的沉默,让穆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少年,到底是对他有意见,还是对公司有不满?若是有不满,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他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人;可若是没有,为什么要一次次用冷漠和疏离,刻意拉开距离?
他甚至仔细回想了这四年,有没有哪里不小心得罪过王昭昭,有没有哪里亏待过他,可想来想去,都没有任何头绪。王昭昭就像一个谜,沉默寡言,浑身是刺,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穆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收起文件,起身拿起外套,打算下班回家。连续加班了好几天,他也有些疲惫,只是心里的疑惑,始终没有散去。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星途的练习生宿舍就在大楼的中层,这个时间,大部分练习生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练习室加练。穆蓝沿着走廊往下走,刚走到中层的转角处,就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
是星星01组的成员。
穆蓝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躲到了转角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他看到孙翊阳、张煜羽、江秦润和李念乐走在前面,几人说说笑笑,语气里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依旧热闹。孙翊阳正吐槽着今天的舞蹈难度太大,李念乐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附和,江秦润温柔地提醒大家明天的训练时间,张煜羽则时不时地回头,看向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的最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走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王昭昭。
他依旧穿着黑色的练习生制服,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脚步缓慢而沉重,和前面热闹的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参与队友们的聊天,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独自走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煜羽回头看了他好几次,眼神里满是担忧,几次想停下脚步等他,却被孙翊阳拉住了——孙翊阳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打扰王昭昭,有些情绪,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穆蓝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心里的疑惑更甚。他能看出来,王昭昭的疲惫,不仅仅是训练带来的,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与疏离。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到底在抵触什么?
他准备和王昭昭谈一谈,好好问一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不是对公司、对他,有什么不满。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真心话,也好。
穆蓝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走廊的正中央,也就是王昭昭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停下了脚步。他调整了一下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不再是平时作为董事长的冷漠与威严。
前面的四人很快就看到了穆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纷纷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鞠躬打招呼:“穆总好!”
孙翊阳作为队长,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穆总,您还没下班啊?”
穆蓝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后面的王昭昭身上,语气平淡:“嗯,刚忙完。你们也刚训练结束?”
“是的穆总,今天加练了一会儿,准备回宿舍休息了。”江秦润温和地回应,眼神下意识地看向王昭昭,示意他过来打招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昭昭身上。
王昭昭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目光落在穆蓝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昭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下意识地避开了穆蓝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放在身侧,紧紧攥着衣角。
他其实早就看到穆蓝了,从穆蓝站在转角阴影里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一刻,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立刻转身逃离,却又被队友们挡住了去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知道,穆蓝可能是想和他谈谈,谈谈欢迎会上的事情,谈谈网上的热搜,谈谈他的冷漠与疏离。可他不敢谈,也不知道该怎么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心底的秘密,怕自己藏了六年的暗恋,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王昭昭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上前鞠躬打招呼,甚至没有再看穆蓝一眼,只是微微低着头,脚步缓慢地往前走。走到穆蓝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步,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仿佛穆蓝身上有什么东西,会烫伤他一样。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明显,带着刻意的回避与疏离。
穆蓝的身体微微一僵,伸出手,原本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王昭昭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走廊里很安静,王昭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穆蓝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气。
他是星途的董事长,是这些练习生的伯乐,是给他们提供平台、培养他们成长的人。公司里的每一个孩子,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哪怕是再内向、再怯懦的孩子,也会小声说一句“穆总好”,唯有王昭昭,一次次地无视他,一次次地用冷漠和疏离,挑战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