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姚汪明。
何相宜很认真的记住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对杨章说:“我们走吧。”
杨章站起身,说:“走。”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赶上最后一趟大巴,就打了一辆私家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何相宜一直在盯着窗外看。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的从记忆中闪过,她突然想起来四年级和赵杏一起回老家过完年离开时的场景。
她坐在车上,能看见姥姥一直站在路上看着他们走。那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仿佛这就是最后一面,她好像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可命运最会捉弄人了,她以为是永远的离开,却没想到是被抛弃着留下。
现在没人看着她离开,她也清楚的意识到,或许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可是她却没了当初的惆怅。
何相宜能在有别人的地方掩饰好情绪,可是一回到这个家里,铺天盖地的痛苦就朝她压过来。
她躲在房间里无声掉着眼泪,杨章就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何相宜再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快半夜十二点了,她的眼睛有些红,杨章在客厅看着她一声不吭的钻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何相宜又从卫生间出来,这次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扭头问杨章:“你今晚能不能陪我?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杨章看着她,说:“行。”
刚开始,两个人是各自平躺着,中间仿佛还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不知道是谁先翻了身打破了平衡,两个人就变成面对面躺着。
再一会儿,何相宜默不作声的钻进杨章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直到黑暗中响起毫不掩饰的哭声,杨章抬手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后脑。
何相宜死死抓着杨章的衣服,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没有家人了,哥哥,我没有姥姥了……”
何相宜是个很安静的人,她像是没什么脾气。在这个家里一直很安静,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学习,安静的看电视,就连被父母抛弃被别人排挤,也只有那天晚上的唯一一次抱着她哭。
可她只是哭,什么都不说,她依然是安静的。
可是她今天不再是安静的,她哭的浑身发抖,她哭着说她再也没有家人了,她说她好害怕。
她渴求着靠近杨章,可两个人明明已经皮贴皮骨贴骨了,她还是害怕,她太想要和杨章有融入骨血的关系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魔法。
她生命中所有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最重要的人全都离她而去,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一直在崩溃,她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假的也好。
哪怕是假的,哪怕骗骗她,让她不要再这么痛苦了。
何相宜紧紧抱着杨章,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你会不要我吗?”
杨章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认真道:“不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黑夜漫长无边际,可是他们又迎来了一个夏天。
在那一个夏天,何相宜被父母抛弃。在这一个夏天,她又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姥姥。
也是在同样的夏天,杨章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血脉的断开象征着鲜血淋漓的残忍,可杨章郑重的承诺和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却是一味良药,何相宜迫切的祈求与纠缠更是另一剂强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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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章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他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何相宜,放轻脚步离开,转身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可垃圾桶里的一抹红色却攥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何相宜长大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