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章没法面面俱到的照顾何相宜,比如下午,何相宜放学就可以回家,但他还要上晚自习,中途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基本没时间给何相宜做饭,就只能每天给她十块钱让她下午自己买着吃。
但何相宜有时候会为了省钱不吃,然后等他晚自习回来后和他一起在家里吃,或者自己给自己煮泡面。
周末要是有空闲,杨章还会坐大巴回村里一趟,去挖点儿地里的菜,然后再收着姥姥给的菜离开。
但带小孩哪有那么简单,比如平常的作业辅导就让杨章隐约觉得头疼。
每次何相宜遇到不会的题或者需要听写的作业,就会自己抱着书和本子去杨章房间找他,两个人就坐在桌子前。
杨章念,何相宜写。
一页就二十五个词,何相宜就能错十个,杨章就说:“错太多了。”
两个人熟悉了,何相宜也会反驳说:“是你的普通话不标准。”
然后就是数学题。
杨章把算法步骤都写出来挨个教,何相宜还是得思考半天才能懂。杨章有一次真憋不住火了,就问:“在学校你都不听课?”
他头一回那么凶,然后何相宜也罕见的没反驳,只是低着头闷不吭声,一会儿豆大的眼泪就往纸上掉。
杨章拧着眉:“哭什么?”
何相宜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抱着本子就从椅子上跳下去,然后说:“我自己做。”
杨章没理她,自己也憋着火,这会儿说只能吵起来。他强压着不耐烦把手头的作业写完,然后去另一个房间找何相宜。
何相宜坐在桌前伴着眼泪写作业,眼泪跟海里来的一样一直掉。
杨章做题半天已经平静了,他看着草稿纸上全是何相宜写完又划掉的痕迹,看何相宜的笔尖半天停在等号后面不动,知道她又是不会了,便拿着手指:“先算这个,把乘法表背给我听。”
何相宜也听话,真就开始背,因为哭的原因,声音还发着抖。
背完了,她就知道该填什么了。
等她写完,杨章才把她的椅子转过来,自己坐在床脚,问:“还哭,哭什么?”
何相宜低着头又把眼泪擦掉,但擦掉也还是会流出来。
杨章抬手把纸拿过来,撕下来一张不甚温柔的在她脸上擦了擦,道:“我说错了?你委屈什么?跟我说,有人欺负你了?”
何相宜摇了摇头,但眼泪居然越哭越多,连带着身体都抽动起来。
杨章拧着眉没说话,让她先哭。
何相宜心里头确实委屈,她觉得杨章冤枉她了,她想说,可是杨章现在不开口,她就不知道该这么说。
好在杨章终于意识到他再不开口何相宜怕是能哭一天后,才稍微缓和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硬邦邦:“我冤枉你了?”
何相宜就抽噎着点头,然后一顿一顿的说:“我、我听不懂、他们都、都说方言、我全都听不懂、我也不认识这里的人、他们都说方言,就和我说话的时候才会说普通话……”
何相宜说话颠三倒四的,把一堆的委屈全倒出来,还把小时候没吃到糖的委屈事儿也说出来,全都连在一块,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章听了一会儿勉强算是听懂了。
何相宜看着这大半个学期都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但心里都委屈着,觉得周围都陌生,人也陌生什么都陌生,自己也不舒服学不进去。
杨章站起身在她背上拍了拍,说:“别哭了,多大的事儿,听不懂的回来和我说,我教你。”
何相宜就抓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哭了个够。
等人哭完了,杨章才离开去厨房倒了杯水,让她喝。何相宜哭的太多了确实有点儿脱水,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就全喝了。
杨章把杯子接过来放在一旁,道:“哭饿了没?”
何相宜扁着嘴点头。
杨章说:“想吃饭还是零食?”
何相宜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出声。
杨章就去客厅拿了包饼干让她吃,等她吃饱喝足,这才拉着自己的凳子坐过来,把课本翻出来,道:“哪儿不会?”
台灯下,两个身影彼此依靠。
何相宜以前的作息就是早上七点半醒被赵杏送去学校,然后晚上九点就睡。但自从回来以后因为方言的困扰,她经常都是十点多才能睡觉。
所以等到了假期,她也养成了晚上晚睡的习惯,会和杨章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但学习归学习,休息归休息。何相宜看了一会儿眼皮就不自觉的眨动,然后歪头一躺就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