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宋瑶接过,转身在车厢角落的小矮几上利落摆开。
桃花酥、杏花酥、胭脂糕、八珍糕~
麻利摆好后,才眼巴巴望向小师弟,双眸晶亮道:“桃杏阁的糕点最是香甜,平日少不得要排上半日的长队。”
她也就吃过两次。
见小师姐这般欢喜,崔砚礼心底也跟着软了下来,微微倾身,往车厢里坐近了些,温声哄道:“那快尝尝。”
小姑娘闻言,先是郑重取出随身的素色小帕子擦净指尖,拈起一块最娇艳的桃花酥递到师弟唇边,看着他咬下后,自己才眉眼弯弯地拿起另一块品尝起来。
“师弟,我们要不要给钱给那个人?”
宋瑶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小荷包,将里面的碎银铜板一股脑儿全倒在软榻上,低着头,神情无比认真地拨弄着数起来。
二两三十文。
“师姐切莫生分,快将银钱收好吧。”崔砚礼俯身替她将那些碎银悉数归置妥当。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香囊递到她面前:“此间备了二百两白银,师姐留着傍身,沿途若遇上合心意的玩意儿,尽管采买,算是咱们一路同行的资斧。”
“这……”宋瑶纠结一瞬,“那好吧。”
她收下银子,殷勤道:“师弟一路上有事尽管吩咐师姐。”
“嗯。”少年应下,他哪能真的吩咐小师姐!
几块糕点下肚,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师弟垂眸敛目,翻开书页继续温习功课。宋瑶却觉得有些乏了,无论是看书还是练功,此刻都提不起半分兴致,索性托着腮,纤指轻轻挑开半卷车帷,任由目光落在窗外如流水般向后倒退的风景上,静静出神。
崔应策马离得不远,一眼看穿小姑娘无聊的心思,上来搭话。
“天子脚下,朱紫贵人如云,长街上行走,若遇前方鸣锣开道、高举‘肃静’牌匾的车马,需先辨明对方品级,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或朝堂重臣,应至路旁,不可失了分寸。”
宋瑶听罢,眸子里漾起浓浓好奇。
崔应又道:“天子脚下,尊卑有别。寻常百姓与商户见官,须自称草民、小人以示恭敬。大户人家设宴,更是步步皆有规矩:尊长未举箸,小辈不敢先食;取馔只及眼前,席间严禁言语。再者,男儿相见多以拱手作揖为礼,闺阁女子则需屈膝敛手,行万福之仪……”
“京中未出阁女子,不得轻易在外男面前露面,更不可随意与陌生男子搭话。出门必有丫鬟或嬷嬷相陪,遇外男则需回避,或以扇遮面。”
宋瑶听得认真。
咦!
她转头,略显茫然道:“小师弟,你听到了吗?未出阁女子不得轻易在外男面前露面,我们同坐一辆马车,是不是不太妥当?”
崔应立马补充道:“小姐多虑了。外男是指那些不知根底的陌生男子,少主是您师弟,师出同门,情谊胜似手足,怎能算外男呢?”
小姑娘认同地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问了!崔应按捺内心激动,嗓音低沉而郑重:“在下崔应。小姐日后若遇上什么难处,或是用得上崔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宋瑶讪笑:“我没有钱。”
就等你这句!崔应笑眯了眼,“小姐见外了!您是我家少主的小师姐,平时多亏您照拂少主,谈钱就见外了,崔某不是那等市侩之人。”
不是才怪!
他在下一盘大棋,赌小姑娘是他未来主母,定是要尽力巴结。
小师弟多在看书,一路上有崔应这个百晓生在,宋瑶知道了京城许多事情,不至于一到就两眼一摸黑,找不着北。
他鉴貌辨色一流,到京城时,小姑娘已对他完全信任,借此,崔应还约了她跟少主改日去看灯会。
呃,主要还是帮少主约的——
岁暮天寒,盛京落雪。
二十个日夜的颠沛流离,车轮碾碎无数风霜,真正立于这座城池之下,听着城门前喧嚣声浪,那颗漂泊已久的心算有了着落。
京城,终究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