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心道:“小师姐,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你昨夜想必没休息好,眼下都泛起了淡淡的青影。离落古城还有好长一段路,马车平稳,你且先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听着窗外寒风撕扯枯枝的呜咽声,车厢内如春日般温暖。
宋瑶昨夜未眠,觉得眼皮渐渐沉重,她向来是个懂得爱惜自己的人,在安稳舒适的销金窟里,连外面风声都成了催眠曲,索性放松了身子,顺着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睡上一觉。
风声不知何时远了,隐约的人声与丝竹管弦的余韵入耳。
落古城到了?去京城要途经此地。
“嗯,明月客栈到了。”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车外寒风凛冽,锦帐微动间,几缕凉意悄然潜入,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鸦青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更衬得那张水光潋滟的小脸莹白剔透,透着几分刚醒时的娇软与懵懂。
宋瑶掀开锦帐一角,瞥了一眼窗外暗沉天色,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黏糊:“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崔砚礼应声起身,稳稳踏下车辕,他抬手掀起锦帐,将外头凛冽寒风挡在身侧,垂眸看向榻上的人,温声提议:“地上结了薄冰,湿滑难行,外头风又紧,不如由师弟抱你进去?”语气轻柔,透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说罢,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臂。
宋瑶对他向来不设防,顺势倾身入怀,隔着厚重的冬衣,属于小师姐的温软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低头,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呢喃:“师弟当心些!莫要摔了我。”极轻的嘱咐落在耳畔,叫崔砚礼下颌线绷得更紧,却将她护得愈发稳妥。
白昼贪眠,入夜反倒神清气爽。
适逢落古城举办庙会,夜市喧腾。
师姐弟二人索性出了客栈,一前一后步入那流光溢彩的长街,去寻些热闹。
欢声笑语背后,黑暗里悄然亮起几双淬毒般的眼睛,目光阴鸷,像极了潜伏在荒原上的饿狼,屏息凝神地盯着前方那对毫无防备的师姐弟,只等一个致命的时机便猛扑而上。
庙会喧嚣在长街尽头渐渐散去,两人转入一条僻静的青石小巷。
“师姐,路似乎绕远了。”崔砚礼脚步一顿,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瑶低头拨弄着手里刚买的兔子灯,闻言茫然地抬起头:“有吗?方才不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伴随瓦片碎裂的脆响,三道身影自屋顶如鬼魅般掠下,手持凛冽长刀,满眼杀气。
身后巷口,同样悄无声息地闪出两名持刀的蒙面人。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杀意。
宋瑶面沉如水,眼底凝起一片霜寒,她指尖微动,毫不留恋地扯断手中精致的兔子灯,任由那团纸糊的烛火坠入泥泞。
下一秒,她反手握住竹竿,手腕翻转间,竟将其当作一柄无锋重剑。她一把将高她一头的小师弟拽至身后,语气不容置喙:“别怕,有师姐护着你,你只管退到一旁,莫要插手。”话音未落,她衣袂翻飞,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竹竿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当头劈下的黑衣人面门。
狭窄的青石巷内瞬间刀光剑影。
杀机四伏,招招皆是封喉的致命之局。
竹竿破空,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劲风。“噗嗤”一声闷响,宋瑶手腕猛然发力,粗硬的竹端精准无误地刺入一人颈侧要害。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黑衣人双目圆睁,庞大的身躯像被抽干力气般颓然软倒,化作一具冰冷尸体。
剩下的四人被这雷霆手段震得微微错愕。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出现了一瞬凝滞,一刹那的迟疑,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宋瑶眸光骤冷,杀机凛冽,她手腕翻转,以退为进,手中的竹竿宛如一条出洞的毒蛇,再度发难。
伴随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竹端毫不留情没入两名杀手的颈侧要害。
招式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只留下满地狼藉。
见势不妙,残存的两名杀手已是肝胆俱裂,他们哪里还敢恋战?当即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掠向高墙,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风声。
长巷重归死寂。
宋瑶初次染血杀人,她提着一杆鲜血淋漓的竹竿,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竹节的手却隐隐泛白,斑驳的血迹不知何时溅上了面颊,她没有去擦,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眼底透着几分茫然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