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蕊暗自叹息,心中满是不甘,大千世界里把那个人找出来,难如登天。
温千均沉默以对。
他久居飞仙门,不通江湖事,眼下无计可施。
相比他们愁眉不展,另外两辆马车上的少年与小姑娘倒是没心没肺,闹腾得厉害。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待回到飞仙门山脚下,已是暮色四合,漫天霞光将云层染得绚烂。
车后堆满从落古城搜罗来的各式物件,小胖胖背着手,像模像样地指挥着影子死士们往外搬运。
首领孟水不敢怠慢,领着手下依言照做。
想他们平日里在皇城,干的皆是暗杀护卫、出生入死的机密要务,这几日却围着世子爷转,备马车、端茶倒水、提重物挑担……硬生生将一群令人闻风丧胆的死士,熬成伺候人的贴身小厮。
师父回山把资料一提交,外门五人团正式变成内门弟子,个个都很激动,吵着要去领取门服。
鹤绥院,烛火铺地。
母亲又要出门,宋瑶愣了愣,眼眶红透:“娘,师父,你们刚回来又要出门吗?”
主要是,舍不得母亲!
百里蕊抬手替女儿拭去泪珠,哂笑道:“若让旁人知晓小师姐如此爱掉金豆子,怕是要笑话你。”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似是猛然想起什么,她嗖地从梨花椅上一跃而下,急急忙忙冲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三十两银子,一股脑儿全塞进母亲掌心。
“娘,银子放我这儿容易弄丢,还给你。我去睡觉了!”话音未落,她生怕母亲反悔要还回来,运起轻功一溜烟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小背影。
百里蕊指尖发白捏住绣兰花荷包。
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静静坐在窗边,微垂着眼帘,昏黄烛火柔和地洒在她无暇的面容上,温千均移开目光,儒雅的脸上写满认真:“我会一直陪着你。”
女子抬眸望向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几分复杂神色:“之礼,有时我在想,将瑶儿送来此处,是不是耽误了你娶妻一事。”
之礼二字一出,仿佛瞬间将时光拉回了当年的百里府。
温千均微微一怔,耳根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他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眼睛,声音却异常坚定:“不会耽误我半分,遇到心仪的女子,我自会娶妻。”
从前在百里府,他只能远远望着她背影,连靠近都成一种奢求。
岁月流转,现在他身为六门主,她虽已嫁作他人妇,身陷后宅泥沼,可在他心里,她从未跌落神坛,依然是当年那个不染纤尘的小姐,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熄灭的光束。
相比男人的羞赧,百里蕊神色坦荡,目光澄澈如秋水,大方道:“那就好,记得要洁身自好,不可流连于烟花之地,那种地方不干净。”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沿。
那姿态竟与宋瑶平日教导师弟师妹时如出一辙。
三分关切,又藏着几分郑重,温千均怔怔望着她,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戳中,恍惚间,仿佛回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端坐亭中,一边随意翻着书卷,一边提点他武功。
人愣住,百里蕊心下一惊,她会不会管太多了?
好在,男人很快回过神,极力保证自己从来没有踏过那种地方后匆匆走了!
翌日清早。
今日小师姐不抓卯时习武之事。
晨雾尚未散尽,山门隐没在缭绕的云气中,高悬于山门之上的飞仙门三字古朴厚重。
六门弟子都来相送师父跟宋夫人。
宋瑶束着结巾,唇线紧抿,波光潋滟的眼底充满不舍。林汐见状,柔声劝慰:“小师姐,莫要伤怀,我母亲在京城,两载未见呢,况且此番,你总归是见过了宋夫人的,总比我强些。”
百里蕊摸了摸林汐的小脑袋,温声道:“你们来此学武辛苦了,都是不容易。”她把手移到女儿肩膀上,半蹲身子与其对视,充满笑意道:“等娘回来给你一个大惊喜。”
大惊喜?宋瑶眼神瞬间亮晶晶,悲春伤秋之情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期待。
进了内门,外门五人团改成了内门五人团。
至于为什么不把小师姐拉进来凑个六人团?原因很简单——宋瑶跟他们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上,她可是能一掌拍断大树的主儿,实力强悍,完全是另一个境界的存在。
温千均难得想起其他弟子,对宋瑶叮嘱一番:“你从今天开始教他们内功心法,为师很快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