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言,传说中惹不起碰不得的插班生,在继因苏既明而留下晚自习之后,又再因苏既明而来早读。
当张洲豪看见晨光熹微中在窗边一个读一个听的俩人时,惊得张大了嘴巴,终于相信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不过也不亏,”他在早读结束后来到贺述尧身边,看见不仅读了还圈注过的语文书,说,“苏既明语文很好。”
应该是班上唯一能和女生争一争语文第一的男生了。
今天差不多比平时要早到学校一个小时,但贺述尧居然情绪还不错:“是吗?”
那是该报答一下?
语文课上老师特地点了他们的名字,赞赏表扬之情溢于言表:“同学之间就该这样互相搭把手,帮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在进步,所谓教是最好的学,将来回首这份情谊比背会多少课文都珍贵。”
周元培转过来冲苏既明挤眉弄眼,马上就被老师揪起来回答问题。
“周元培,你做什么小动作呢,起来翻译一下划线的句子。”
黑板屏幕上的文言文是吕不韦传,划线句子是“子楚秦诸庶孽孙质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
周元培站起来,一脸正经地回答:“这句说的是,秦庄襄王子楚,也就是秦始皇的父亲,并不是正妻所生的孩子,他长大了要到其他诸侯国去当质子,十分可怜。”
语文老师点头,前半句翻译得还可以,正想出声纠正其中的小错漏,就听周元培接着说:“已知,子楚是安国君的儿子,安国君有好多孩子,子楚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属于中间的孩子,我们姑且叫他中子。而这个中子,居然做了质子!”
他提高音量,煞有介事地说:“这可是β衰变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老祖宗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高精尖核反应技术!!遥遥领先!”
话音未落,全班已然爆发出哄笑。林芮涵直接笑到弯倒在桌面上。几个男生拍着桌子大笑:
“神特么中子变质子啊!”
“这还真是遥遥领先了。”
“周元培你搞翻译够牛的!”
周元培一番插科打诨,好好的文言翻译被搞成不正经的物理瞎掰。连不苟言笑的陈昭选也跟着冷幽默了一句:“那秦庄襄王看来应该还是个自由中子,不够稳定,所以才裂变了。”
周元培冲老师露出个鬼脸:“老师,我这算不算跨学科创新解读?”
老师简直哭笑不得,卷起试卷作势要敲他:“你个熊孩子!”又想起他叫人发愁的周测语文成绩,训人的话语马上涌到嘴边,“知道你物理学得好,是徐老师的宝。怎么偏要当我语文的草?你不是跟苏既明一个学习小组吗?怎么没向他学学语文?”
好端端坐在后面的苏既明锅从天降。他语文向来好,是语文老师的爱徒。平时阅读背诵都没落下过周元培,偏偏他成绩就是没半点起色。周围人嘻嘻哈哈开玩笑,有的说“苏既明别要周元培了要我吧!”有的说“语文第一看看这边刚上三位数的可怜孩子”,还有的从抽屉里掏零食美其名曰“提前贿赂一下未来组长。”俱是一堆活宝,纷纷显露出平日里藏在试卷堆下的活泼劲来。
贺述尧听着,想起之前走廊上聊天男生们对苏既明也是夸的多,手里转了下笔。
周元培作为罪魁祸首还在那说个不停:“老师老师,这可不怪我,苏既明语文好是基因天生的,是家学渊源,他外公是我们深城的优秀语文教师!年年骨干那种!”
语文老师闻言来了兴趣,问苏既明:“是深城哪所学校?”
“深安小学!”周元培抢答。
老师点头,好学校。又看看苏既明眉眼,忽然福至心灵:“陈济生老师!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深安小学的陈老师?”
苏既明心中惊讶,陈济生正是外公的名字。见他点头,年逾四旬的语文老师难掩激动,充满怀念地说起:“深安小学也是我的母校。陈老师教过我三年。”
深城中学荟聚了全国各地的好教师,也不乏本地培育的优秀人才。
“难怪啊。”语文老师轻拍苏既明的肩,本想多说两句,但感觉到课堂氛围热闹中有几分躁动,老师很快收敛了感慨,示意周元培坐下,又用指节轻敲桌子,不疾不徐地说:“从生物学角度看,遗传优势确实是存在的。古人有云‘书到今生读已迟’,也是在承认天赋的重要性。”
“但是孩子们,真正让人类在时间长河里留下印记的,从来不只是基因里携带的禀赋。”老师循循诱导,目光温润地扫过全班,声音如溪流漫过青石,“天赋能点亮起点,但能走多远,终究要看日复一日的坚持。”
她回到讲台,在黑板写下“负箧曳屣”四字,又点名提问:“苏既明,你来说说宋濂在《送东阳马生序》里是怎么写的?”
“穷冬烈风中踩着深雪去借书,手脚冻裂而不自知;穿粗布旧袍站在锦绣同学间,以心中有足乐者。”苏既明站起来回答,“以勤为履,以志为杖,方能突破自我天资局限,至人所未至之境。”
“优秀优秀!”林芮涵带头海豹式鼓掌。不愧是语文老师的爱徒,那么久远的初中课文也能信手拈来。
苏既明有些不好意思,被表扬后他坐下来,悄悄侧过脸用余光瞟了下后方。
他的眼神灵动,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心照不宣的意味。贺述尧一触即收,垂眼看回自己桌面。此时在桌子上摊开着的,标着密密注解的课文,正是今天苏既明一字一句给他梳理带读过的《送东阳马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