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贺述尧好像轻笑了下,大发慈悲地移开了视线,好像开始收拾东西,大概是准备提前走了。苏既明这才能够捋直舌头,把题给讲完了。
等最后一个来问的女生也给讲明白,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好一会,班上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既明回头一看,贺述尧的桌子早就空无人了,他简单收拾好桌面,走出教室前,还是没忍住走到窗边。
窗边桌上的东西率性地放着,一张物理考卷就摊在上面。满分110的试卷,考了88。
这个分数在3班当然不算高,但对于传说中理应不学无术的纨绔富家子来说,这分数已经足够令人吃惊,所以连凑过来看的周元培都不由哇了一声。再三确定姓名处,贺述尧这三个规整的简体字。
两人站在一起将这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神色凝重。
“选择题全对,”周元培翻着卷子,物理的选择题占比大,分值高,十分考验基础是否扎实。8道选择题单选多选均无一错误,连周元培这次大意选错的那道定性分析题,贺述尧也对了。
这种晚自习的限时考试没有使用标准答题卡,和大部分学生一样,贺述尧边答题边圈画计算的草稿都清清楚楚地留在卷面的题目上,过程完整,计算准确,不是抄了别人答案之类的。
“填空题也全对。”周元培点点最后一个空,示意苏既明看,那里虽然打着个红色的叉,但扣分原因是漏写单位,而非计算错误。
如果这被扣掉的5分也算上的话,贺述尧已经比林芮涵高分了。
可情况还不止如此。最后三道计算题,尽管看上去卷面得分不高,但细看所有扣分点基本集中于跳步严重,缺乏必要说明,公式不代入数据,符号和单位书写混乱等等。而除此以外,三道计算题其实都思路正确,公式列对,答案基本无误。
可以说,这张卷子无比直观地体现出,贺述尧今天所说“对内地答题规范还不适应”到底是什么回事。
苏既明和周元培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惊讶。
“本来还以为他是……”周元培嘟囔了一声,摸摸鼻子,没说下去。林芮涵说的没错,自己对人家的误会和偏见真是大去了。
而他不知苏既明心下的触动更深。因为苏既明刚刚给别人讲解过的那道计算题,贺述尧居然按着他讲的步骤重新修正了一遍,将那些不符合应试规范的地方全部改掉了。
两个人各自缄默起来。
“真讨厌啊。”走回宿舍的路上周元培忽然说。
他们因为翻看贺述尧的试卷走得比平常晚,离开教室前,班里还在学习的人只剩下陈昭选了,学霸坐着埋头不动的身影有种要学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在深中,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勤奋就算了。”周元培声音略带郁闷,“连有钱人也比你厉害就真是很难评。”
苏既明安抚他,“下次肯定满分。”
周元培哼哼唧唧,“我不过是粗心大意扣了几分,就已经不值得别人来找我问问题了。”
苏既明感觉林芮涵应该不是因为这而不请教周元培的,但他也不确定让周元培苦恼的是不是林芮涵。他纠结了下,居然隐约为自己这次考过了好友而心生一丝愧疚来。
“Benevolent.”
与之同时,贺述尧评价自己的那个单词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仁慈的,宽厚的。
午休时回到宿舍,他抽空用手机查了这个公平理论,大致了解到这是一种关于动机的经典心理学观点,常用于企业绩效或组织管理。“Benevolent”的人,具体表现就是对他人的容忍度较高,愿意牺牲个人利益以维护团队和谐,例如主动分担任务或提供帮助等。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老好人”一个。 ?
但是苏既明听得出贺述尧并非是在嘲讽或者批评自己。
那是什么呢?
苏既明没想明白,也不知道他和周元培几乎是同时暗叹了一声。
校道两旁栽种着高大的白兰树,在九月的夜晚无声释放着幽微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馥郁芬芳,伴随着这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