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许知夏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幽。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手里还握着许知夏没受伤的那只手,呼吸均匀而平稳。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下那片乌青显得格外分明。
许知夏没有动。
她就那样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林幽。
看她微微蹙起的眉,看她睡着时仍然绷紧的下颌线,看她指尖轻轻搭在自己手背上、像怕握碎什么似的。
昨天夜里的事像一场噩梦。但那场噩梦的最后,她看见了林幽嘴角那抹笑。
许知夏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林幽立刻醒了。
那双眼睛从惺忪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秒,但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许知夏时,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变成了柔软的倦意。
“醒了?”林幽的声音有些哑,下意识地先看她的手,“疼不疼?”
“不疼。”许知夏弯了弯嘴角,“你守了一夜?”
“没有。”林幽松开她的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刚睡着没多久。”
许知夏看着她,没有拆穿。床边那杯水已经凉透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时间停在凌晨三点——林幽根本没有睡多久。
林幽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间病房。
她转过身,逆光站着,头发被镀上一层淡金色。晨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暗色。
然后她看着许知夏,忽然开口。
“昨天那一下,很准。”
许知夏愣了一下:“什么?”
“玻璃。”林幽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许知夏缠着纱布的手上,“你扔的那块玻璃,打中了他的手腕。偏一寸,那把匕首就扎进我腰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许知夏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当时……”许知夏张了张嘴,“没想那么多,我当时手在抖,其实没瞄准,就是感觉…”
“所以才准。”林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本能反应比什么都准。”
许知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画圈。
林幽没有移开目光,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让整张冷硬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你打中了他的手腕。”林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许知夏很少听见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心疼,而是……骄傲,“偏一寸,那把匕首就扎进我腰里了。你没有偏。”
许知夏的脸慢慢红了。
“我就是……看见他要刺你,脑子一白,手就动了。”她小声说,“宁梨教我的那些,其实都没想起来。”
“那就更厉害了。”林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本能比训练更可靠。”
许知夏被她夸得整个人都红了,像煮熟的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别说了……”
林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许知夏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知道吗,”林幽的声音低下来,“我转过身看见你手里还捏着玻璃、满手是血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许知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林幽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水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许知夏轻声问。
林幽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许知夏很少见的温度。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我们夏夏长大了。”
许知夏鼻头一酸,用力眨了几下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就这?”她故意说得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要夸我好久呢。”
林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想听我夸?”
“嗯。”
“很准。很勇敢。很聪明。”林幽一字一顿,“还想听什么?”
许知夏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幽没有拦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林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许知夏一个人听。
“你不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隐隐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又被风吹散。
病房里的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慢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和那一句没有说出口却彼此都懂的话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林幽坐在床边,许知夏靠在枕头上,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该换药了。”护士笑着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林幽,“林小姐,你要不要先去吃个早饭?许小姐这边我来处理就好。”
林幽摇了摇头:“我陪着她。”
护士没再劝,利落地拆开许知夏手上的纱布。昨天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但掌心那几道口子还是很深,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许知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林幽的手立刻收紧,把她的手指轻轻拢住。
“疼?”林幽问。
“不疼。”许知夏咬着嘴唇,声音有点发颤。
林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护士手脚麻利,换完药叮嘱了几句不要沾水、按时吃消炎药之类的话,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许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裹成粽子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幽问。
“笑我自己。”许知夏抬起头,“以前我总觉得,被你保护的那个人,应该是需要被保护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保护你一下。”
林幽看着她,没有说话。
“虽然只是扔了一块玻璃。”许知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很亮。
林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许知夏耳朵里,“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
许知夏被她夸得耳朵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早饭还没吃呢,快去吃饭。”
“不饿。”
“不饿也要吃。”许知夏瞪她,“你膝盖的伤还没好,肩上的伤也没好,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
林幽看着她一本正经教训自己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她站起来,“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想吃肠粉。”
“斋肠?”
“嗯。”
林幽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夏夏。”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
许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不用谢。”她说,“我们说好的,并肩站在一起。”
林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许知夏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人脚步焦急,却又有些沉重,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