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枝长得比刀疤矮了一个头,现在她俯视着刀疤,剑锋毫不犹豫地倏地刺进了刀疤的心脏。
这一剑可以说极其痛快,生锈的铁剑杀人通常不能使人一击毙命,会让人活活痛苦的死去,柳南枝把剑从他心口拔出来,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妹妹还在等她回家。
所以柳南枝要赢,也必须赢。
剩下的人处理起来也让她吃尽了苦头,体力也逐渐跟不上,好在柳南枝这人脑子聪明伶俐,碰上比她力气大不能硬挡的就丢铜钱玩阴的。
黑云渐渐退去,一日之期已过,铁门重新敞开,大豁牙再次过来就看见尸山血海,上面站着一个人。
风吹干了她脸上的雨水,柳南枝迈步朝向大豁牙走去,脚下愈发沉重,水坑倒映出她沾染污渍的脸,被她杀死的人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看不清面孔。
脚踝处被人拽住,她看到一个人爬在地上,语气里透着怨恨,“我都跪下来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柳南枝又是一剑刺下,那人终于没了声息,她继续向着前面走去,周围的人掩面哭泣不止,地狱已近在咫尺。
无数双手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留下来陪着一块儿去死,柳南枝松开了手,剑却没有掉下去,仍然被牢牢绑在手心。
“留下来啊!我们不是同伴吗?你以前不是说大家要一起出去的吗!”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快碎了,重新握住了剑打开那些阻碍她向前的手。
刀疤的心口血如泉涌,他拽住了柳南枝的衣服,道:“你不是同情我吗?”
“我要带妹妹回家。”柳南枝又一次把剑刺了过去,顷刻间万籁俱寂,只剩下脚步踏在水中的声音。
总算结束了。
她想。
大豁牙身后走出了一个人,他的身形修长高大,皮肤白如瓷器,有一种说不出的病气,只见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南枝,柔声道:“你赢了,我就知道你会赢的,好孩子。”
柳南枝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对着他道:“所以我活下来了,对吗?”
“是的,你活下来了,胜者是你,你该为此高兴。”
身为赢家,柳南枝说不上来高兴,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觉得自己精疲力尽,手再也抬不起来了。
在那之后,她和柳衡如愿以偿搬出了那间潮湿窄小的屋子,住进了比之前宽敞些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
柳衡从衣襟里翻出来一颗糖,油纸被一层层剥开,许是心口的温度太高,桂花糖融化成一小片,甜腻腻地味道弥漫在周围。
“姐姐……”柳衡把糖放在她手心,低低叫了一句。
没有一如既往的回答。
“姐姐?”柳衡牵住了她的手,对上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对不起。”柳南枝忽然应了,继而将糖放进柳衡的嘴里,她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
这一口灌得太急,柳南枝被呛住咳嗽半天,许久她才捂着脸颤声道:“我杀了人,我真的不想的。”
柳衡听了一惊,小跑过去扒开了覆在脸上的手,那手上满是苦涩的泪水,指根处满是厚厚的茧。
往日里都是柳南枝去安慰自己的妹妹,现在柳衡有些手足无措,胡乱地替她抹着泪水,笨拙哼着柳南枝经常唱的歌谣。
她也学着去抱住柳南枝,有规律地拍拍她的脊背。
许久之后,柳南枝头晕目眩地笑了笑,无力地昏迷过去。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有人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内力在她断裂的经脉游走周身,又是一阵急切地嘈杂声传来。
她紧锁着眉头剧烈咳嗽,印入眼帘的不是记忆中的屋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柳南枝眼前一片模糊,床榻边坐着一团墨色,看不清人。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