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柳南枝攥紧了手,果然那名声远扬的死人刀没那么轻易死掉,摇身一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圣女,花子阑注意到远处的视线,抬眼与她的眸对视上,随即轻轻哼笑了一声。
村民们膝盖半跪准备按部就班地例行祭拜仪式,抬头看见圣女不悦地抬手制止。
“诸位且慢,”花子阑的笑声浅浅,让人实在猜不透她心中的意思,她拍手叫停此起彼伏的吵闹,道“先别急着拜河神,怎么个个得了好还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你们周坪的风调雨顺得多亏了河神大人当年出手相助,村长也亲口答应愿意每年奉上一位新娘子与一位成年男子作为供奉,如今还反悔了呢?”
“什么,这……”村民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圣女的所言有些不明所以,毕竟宋静女是他们亲手绑起来看着她坐上花轿的,蓦然道:“静女和鸣生不是前几日就已经给河神大人送去了,我们大家伙可都亲眼看着呢!”
“是啊是啊,我们大伙挑的可是村里最能干最水灵的姑娘。”
周围应和声不断,他们这么多年来乐此不疲地履行着当时的契约,生怕惹了河神他老人家不满意,静女和鸣生跑了可算是捅了个大篓子,圣女显然是对他们说法持有怀疑态度,村民们只能一口咬定就是送出了贡品。
“放什么屁呢,你们自己看看,鸣生他死了。”尸体从后面忽然飞出,重重砸摔在地上爆出腥臭的血肉,顺着飞到十几个桌子的上面,夜叉甩甩手不满地一瘸一拐走了出来,众人看了皆是大惊失色。
柳南枝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夜叉,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天机楼不避着反而把他收入麾下,不过想来也好,算是天机楼做的为数不多的善举了。
其中一名老妇人“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捧住了已经成了一滩碎肉的鸣生。
沉默半晌,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怎么会死啊……”老妇人的泪水横流不止,颤颤巍巍地捧起来一摊血肉,仿佛抱住自己可怜的孩子,“村长不是说他们只是被送去享清福的吗?当河神大人的仙童不是说会安全的吗?鸣生是个好孩子啊,大伙从小看着长大,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半路上死了……”
稚童见到这血腥的场面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跟前的母亲见状立刻把孩子拉入怀中安抚,嘴里抱怨着夜叉失礼的举动,惊扰到自己的孩子。
“那宋静女的尸体跑到哪里去了?”有人忽然发出一个疑问,老妇人仍旧沉浸在儿子惨死的痛苦中,眼下人们也没空管了,这才把注意力从鸣生身上转移过来,接二连三道,“嘶……宋静女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平日里做事唯唯诺诺,跟人说话声音小的和蚊子似的,眼下鸣生死了,她能活下来才有鬼。”
“莫不是河神大人诓骗我们。”
“大家停一停,你们难道没发现前年和去年的庄稼还是旱死了,河神大人为什么没有像话本中那样从天而降拯救我们呢?”
村民们或许幡然醒悟,一个接一个地追问着台上居高临下的圣女,他们按照要求做了那么多事情,天机楼也该当给予相应的回报,他们此时只渴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自己有个念头继续顽强活下去。
花子阑额角抽痛,咒骂了一声,“圣水只依照份量发放,每家每户只有一瓶,地年年旱死是因为你们打心底就没有信奉过河神大人,归根结底是你们心不诚。”
柳南枝坐在跟前从只言片语中零零散散拼凑出了大概的过程,越想越是渗人,一阵凉风从袖口灌进全身,背后不知不觉间已被冷汗浸地湿透。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河神约莫是七年前派人驻扎在了周坪村,并承诺只要村中的人乖巧听话修建祭坛,每年送上一男一女去当那所谓的“仙童”便会发放圣水赈灾,民生多疾苦只能一信,而这一信便是整整七年,十三人无辜死于天机楼手下。
沈郃也被这场面惊地无话可说,寒意漫上心底,“周坪村只是天机楼手下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像他们这样的人天下数之不尽用之不竭,一只不听话的狗往往会被弃之如草芥,小白,天机楼绝对不会留下这个已经有苗头反抗的村子。”
柳南枝呼吸一定,“怪不得要带那么多佩剑的侍卫,霍枫与夜叉无故出现,花子阑也没要继续举行仪式的意思,所以他们要这么多人前来就是为了灭口!想要彻底除了这帮有了觉醒意识的人。”
虽然她觉得整个村子的人脑子可能都被荼毒不大正常,可要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帮无辜的人惨死。
还未来得及反应,整栋楼抖三抖震地小沙砾簌簌掉落,无数抹寒光闪过眼底,台上的花子阑随手挽起长发抽刀而出,道:“啊,好可惜,心不诚是要遭报应的,你们怕是见不到心心念念的河神了,不过毕竟与你们相处还算久,我会尽量仁慈一点,让你们死的不那么痛苦。”
腥气霎时充满空气,白刃穿破皮肉再出来时被染成绯红,血液从人们的脖颈喷涌而出,溅到柳南枝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