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还未等沈郃开口回答,外头的锣鼓声戛然而止,杠夫们切切私语,等待了半晌,棺材稳稳落在地上。
柳南枝侧过半张脸望着沈郃,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随后侧耳贴在棺材板上屏息凝神地听着。
唯余死寂。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我养你们吃干饭的。”棺材板被人一掌拍上抖了三抖,震得柳南枝耳膜炸响,待到安静下来后才继续听着。
几滴黏腻的液体渗透缝隙滴落在柳南枝脸上,又顺着脸颊流淌在衣服上。
沈郃顿了顿,擦尽她脸上的血污。
“主上息怒,恕属下办事不利,找到郑伯时他早已没气了,那两个人也……不翼而飞,弟兄们把他们逼到屋子里,后来破开门却是一无所获。”
沈郃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写道:“医师?”
柳南枝嘴角抽搐,尴尬地笑了下,挠头道:“狗急了也会跳墙的,他想杀我,难不成我要乖乖坐着让他弄死,医师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又不是老鼠,总不能打个洞窜走。”男人的嗓音沙哑,透着诡异感。
或许一语点醒梦中人,棺材的重量有异,那间小屋又刚好连通密室,任谁来了都不免怀疑几番,只听那人道:“有问题……是那口棺材!”
柳南枝心中警铃大作,自知已经暴露无疑,若是再待在里面只有等死的份,于是发力猛地破棺而出,从中高高跃起奋力打出两枚铜钱。
铁器碰撞之声嗡嗡争鸣,在空中爆开几抹夺目的火花,又隐匿于月色之中。
待浓烟幽幽散去。
映入眼帘的是八具无头尸体齐齐躺在地上,她堪堪瞥了几眼,方见八个脑袋的眼球暴秃,恶狠狠盯着那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
死不瞑目。
那个男人一身华贵的黑紫和极具个人特色的恶趣味,与柳南枝记忆中的人对上。
男人代号为夜叉。
“黑白财神,好久不见,来了我的地盘做客,怎么也不提前差人打声招呼,我好招待你们一番。”
那人戴着黑色半掌手套,手持一把铁扇,发丝随着微风飘动,上面还沾着未干透的血迹。
顷刻间割下了八个人的头颅。
柳南枝怒极反笑,盯着那八具无头尸体,呼吸停滞一瞬,道:“阁下说笑了,我们若是提前和你打了招呼,恐怕这些人里得再添上两具尸体。”
那人蓦然拍掌大笑,俨然一副疯子的模样,眯着眼指向柳南枝,淡淡道:“你们可不算上是守规矩的客人,一个杀了我的部下,”夜叉眼瞳骨碌碌转动,又指着棺材,“另一个不由分说放火烧了我的寨子,这笔账我们可要从头好好清算。”
沈郃在棺材中撑起身体行至她旁边,欲拔剑出鞘的手被按住,疑惑之际侧目与柳南枝的视线对上。
“我断后,你快跑,”沈郃一手挡在她身前,声音压的极低。
几滴水珠先是砸在地上,落入柳南枝的掌心,冲淡了那抹令人作呕的腥气,一时地上染成鲜红,流血成河。
柳南枝猛然双手反握住剑柄,宽袖白袍在狂风中翻飞,空中勾起一道凌冽的弯月,身边的雨滴霎时静止,四分五裂。
“白财神,这就是你的作风么?”
铁扇与长剑相撞,奈何柳南枝对这方面涉猎甚微,竟落入了下风。
她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槽,剑刃抵在肩上渗出血痕,留给柳南枝思考的时间不多,她迅速从荷包里掏出暗紫色的粉末,向前忽然撒去。
夜叉一贯不把人放在眼里,现下只有放手一搏赌夜叉视他们如瓮中之鳖。
庆幸的是,柳南枝赌对了。
夜叉捂着口鼻往后跃去,与二人拉开十几米的距离,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柳南枝在棺材边缘俯身向沈郃伸去了手。
沈郃愈发显得毫无生机,愣神盯着近在咫尺的希望。
“还傻愣着干什么,我可背不动你,”柳南枝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起来。
沈郃被这一声喊过神,下意识反握住柳南枝的手腕疾驰在她旁边。
身后追兵源源不断赶来,几道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夜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像是猫在追逐猎物时的玩闹。
恰逢暴雨,林间起了浓浓大雾,许是天公垂怜二人,他们侥幸暂时避开了夜叉和追兵,
狂风自身侧呼啸而过,他们穿梭在树影之间,逃亡时沈郃只感觉到断骨不停错位。
他痛地止不住发颤,明明正值夏季,沈郃身上却充斥着寒冷,眼前忽明忽暗,脚步虚浮。
“别管我了,带着我只是个累赘,你自己快跑。”
柳南枝听到后简直欲吐血而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带他跑出来,突然又和她说什么别管自己了。
回眸只见沈郃面色在月色下惨白如纸,再往后看去便见长长的一道血线,在夜中格外扎眼,又顺着往下看去。
他腰间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浮现深深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