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李莲英这个人,我查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太监总管,皇帝最信任的人。他手里握着皇帝的玉玺,皇帝的印信,皇帝的戒指。他能调动禁军,能出入后宫,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查他?我还没开始查,就已经死了。”
“那谁来查?”
“没有人。能查他的人,还没出生。”
顾衍之沉默了。她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话。李莲英的权力太大了,大到没有人敢动他。但他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她和他无冤无仇,前世没见过他,今生也没见过他。他为什么要盯着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知道。不知道,她睡不着。不知道,她吃不下。不知道,她活不安。
“周大人,谢谢你。”
“顾姑娘,我劝你一句——别查了。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可怕。”
“我不怕。”
“你应该怕。”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查。”
周明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他在刑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见过的那团火。那团火烧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灭过。他劝不了她,因为火不灭,她就不会停。
“好。我帮你。”周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我在刑部的一个旧同事写的,他在宫里当过差,见过李莲英。他信里说,李莲英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御花园散步,走同一条路,经过同一棵树,在同一块石头上坐一炷香的功夫。那棵树是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如故’。”
顾衍之的手猛地收紧了。如故。她的食肆叫如故,她的人生叫如故,她的命叫如故。有人在用这两个字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从你重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开的食肆叫如故,你做的菜叫如故,你的人生叫如故。如故,如故,如故。所有的如故,都是他在提醒你——你没有变,你一直是你。你还是那个断案的人,还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刀没有钝,火没有灭。
“周大人,谢谢你。”
“不客气。小心点。”
从县衙出来,顾衍之走在街上,手里攥着那条手帕。手帕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她的心还在流血。她想起李秀莲,想起她在公堂上喊冤的样子,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的绝望。她那时候没有信她,因为她以为证据不会骗人。但证据会骗人,血不会。血是真的,血不会骗人。这块手帕上的血是真的,它告诉她——你错了,但你可以改。改了就好,改了就有救。
“衍之。”卫峥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一篮菜,“你没事吧?”
“没事。”
“骗人。你的脸白得像纸。”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回去休息。菜我来做。”
“你会做菜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顾衍之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坐在刑部的公堂上,审着一个个案子,判着一个个犯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现在她知道,强大不是不需要任何人,是敢把命交给一个人。她把命交给了卫峥,交给了裴仲远,交给了赵寡妇,交给了小虎,交给了每一个在她食肆里吃过饭的人。她不怕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晚上,顾衍之做了一个梦。梦见李秀莲。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顾衍之,看了很久。
“大人。”她叫了一声。
顾衍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李秀莲,对不起。”
“大人,我不怪你。”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审案,判案,断案。你没有错。”
“我错了。我判错了。”
“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公堂上喊冤吗?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真相被人听见。我喊了,你听见了。你没有信我,但你听见了。听见了就好,听见了,就有人记得。有人记得,就有翻案的那一天。”
顾衍之的眼泪掉了下来。“李秀莲,你的案子翻了。赵铁柱认罪了,你清白了。你可以安息了。”
李秀莲笑了。她的笑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朵开在云里的花。
“大人,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
李秀莲转过身,向雾气中走去。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李秀莲,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