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为自己的父母考虑一下么?”
“他们?”莉泽惊讶道,“他们更不可能做这事呀。”
他简直要被莉泽气笑了。
既然她都不怕死:“在调查清楚前,你需要在这儿住上一阵了。”
莉泽点头:“好。”
她接受地如此轻易,没有一丝抗拒。
想了想,她问道:“在关押前,我可以剪头发吗?听说在这里容易长头虱。”
他终于找到了她的弱点,自尊。他想要狠狠地碾压。
“我来帮你剪吧。”站在门旁的守卫开口,“这也是关押前的基本流程。”
调查员收起文件冷淡道:“剩下来是你的事了。”
他今天就没打算放走她,特意叫来女监狱长,此刻竟成了成全。
待调查员走后,莉泽跟着监狱长来到关押的地方。
莉泽坐着,监狱长在身后拿着梳子,帮她编麻花辫。
莉泽想说不用,直接剪就好,但没能说出口,沉默地接受了她的善意。
梳子一下下抚过发丝,头发一缕缕被编起。
“你的头发真好看,又多又亮。”
莉泽沉默,爱德华也这么说过。
“这次剪了,之后要留好久才能回来。”
她想,她大概没有机会了。
一瞬间鼻子有点发酸。
真的是,明明都想好了。
“你确定?我剪下去可就没了。”
“嗯。”莉泽点了点头,“剪吧。”
嚓——
一剪刀下去,辫子落下。
齐平的短发看起来有点像二十年前那个黄金时代流行的发型(1),她的青春时光。
“好了,还挺好看的。”
监狱长将剪刀和头发收起。
“到点会有人来送饭。在这里没人能随意打扰你。”
门被拉开,再关上,落锁。
几乎密闭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划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泣。她抬手将泪水拭去,却很快有新的泪水溢出。
……
爱德华进入工厂快要一个月了。
他已经可以在室友们的鼾声中入睡。就是偶尔会被噩梦惊醒,有的是自己在空中坠落,有的是莉泽……他醒来后会反复回忆和莉泽一起度过的那两个圣诞来安抚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圣诞又快要到了。
希望她能有热红酒喝。
12月中旬,被盟军逼退到边境的德军试图复刻闪击法国的打法,突然发动反攻,目标穿过阿登森林。德军利用冬季山区天气情况恶劣为掩护,战况十分激烈。
与此同时,德国境内盖世太保的行动越发猖狂,所有抵抗组织静默以待。
爱德华手磨出血后又长出茧,如此往复了几次,现在再不会被磨破。他现在可以一口气扛起一麻袋的沙土,肋骨也不会再痛。
圣诞前夕,负责人前来安抚,表示西线焦灼,希望好天气可以继续保持下去,耗尽德军的燃料。
他还给亨利·杜兰德带来一个坏消息,关于莉泽的。好消息是现在军方暂时没时间管她,忙着突破盟军包围。
爱德华垂下眼,沉默。
过了很久,他问:“那她父母还好么?”
“去搜过一次家。暂时没别的行动。”
爱德华点了点头。
……
12月初,莉泽被关押的当天。
调查组三五个人来到莉泽家。
“你好,我们在调查战俘越狱一事,请配合协助我们的调查。”
父亲迟疑了一下,不得不将门打开。调查组的人涌入,四散至家中各处翻查。
“请问莱因哈特先生,家里还留有工厂图纸么?”
“没有了。交接的时候都给你们了。”
“嗯,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去地下室的士兵回来:“没有。”
在厨房客厅书房的士兵亦摇头。
“上楼。”调查施令。
他们闯入莉泽的房间。
母亲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又站定在门前,她手上的擀面杖还没放下,同父亲二人一道目光始终盯着莉泽的房间。
书柜被翻倒,被褥枕头被划破,衣橱里的衣服都被翻出。
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又将父母拨开,来到他们的卧室,如法炮制。
一行人下楼准备离开。
父亲将他们喊住:“你们随意闯入破坏我们的家,什么都没有找到,不给个解释吗?”
母亲看向父亲,这是她很久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的果决。
“解释就是你们女儿涉嫌帮助战俘越狱。”
“我想你们是来找证据的,但你们没有。”
二人目光对峙。
父亲再次开口道:“没有证据就请放过我的女儿。她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德意志做着贡献。”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调查员比划了几下手指,几人鱼贯而出。
待人走远,擀面杖掉到地上,母亲瘫坐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父亲看着满地狼藉,强撑着。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男士西装。
他将它捡起,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明显大了一圈。他将衣服对折,发现内衬里好像有东西。
取出,是一张不曾见过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笑意莹莹地看向一个没见过的男孩。
父亲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息。
“原来她告诉我们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