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微笑像进了自己的屋子,悠闲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边的直背木椅上落座——还不忘将紧绷绷站在一边的云清风按在另一张椅子上。
“就是啊,我们白天在这庵里四处都看过了,都没有发现你的身影。”
“别着急,先喝点茶吧。”
乔缘惜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声,云清风刚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起来。
为什么他还是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她应当知道自己现在是漂泊在阳间的亡魂,他和花微笑二人来寻她就是为了将她带回地府,重新轮回。
云清风本以为她是惧怕自己的花微笑才迟迟不肯现身,可现在看来,她神态从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害怕的样子,还客气地请他们喝茶。
这合理吗?这屋里的茶水,不就只有她死前喝下的下了迷药的茶水吗?
“别担心,没有迷药,更何况,就算有些什么,二位神仙也看的出来吧。”
云清风微微侧头,看见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两盏茶,粗瓷油灯也被点燃,微弱的火光倒映在茶盏里,明明没有风却摇摇曳曳。
“喝茶就不必了。”
花微笑看了低头瞥了一眼茶杯,复看向乔缘惜。
“我们酒足饭饱,此刻再好的茶也没有肚子喝了,姑娘你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就告诉我们,我们替你了却心事,你好安然上路。”
花微笑说得真诚,可云清风料想乔缘惜应该听得不太舒服,哪个滞留在人间的鬼魂会甘愿安然上路呢?这样说话怕不是更冒犯了她。
“虽然我已是个亡魂,可到底还身处人间,自然要讲些人间的礼节。”
乔缘惜一笑,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
“只是我这屋中别无它物,唯有一盏清茶,二位不喝我的茶,我怎好让你们帮忙呢?”
怪不得说这姑娘知书达礼呢……云清风对眼前的鬼魂肃然起敬。
其实进门之前,云清风心里一直在打退堂鼓。
他先前怀疑乔缘惜因为死得冤屈变成了阴差都一时半会带不走的厉鬼,料想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友善,礼尚往来,云清风认为他们也该表示一下友好。
“乔姑娘——”
云清风颤颤巍巍端起茶盏,看向乔缘惜。
“我们不是地府的人,你的事,我们原本不该插手,只是姑娘与我们正在处理的一件事有些牵扯,姑娘早日轮回转世,我们才好完成工作——”
“没错——”
花微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云清风扭头一看,刚刚还说着喝不下茶的花微笑也端起了茶,和他相视一笑。
“而且我们没有那些阴官那么古板,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就直接告诉我们吧!”
“我的要求很简单。”
乔缘惜看着他们各自喝下一口茶,慢慢开口。
“我希望杀我的人可以成功被抓到,受到惩罚……”
“小菜一碟!”
云清风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自信开口:
“乔姑娘,你放心,看今天的样子,不出两日,这桩案子就会水落石出,杀害姑娘的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但这个人必须由谢恒抓住。”
什么?
声音两相对撞,云清风好像没听懂乔缘惜的意思,为什么凶手必须被那个姓谢的人抓住,这里面又有什么故事吗?
“谢恒?”
云清风听见陈旧的木椅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花微笑从椅子上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与期待。
“你认识他?”
“当然。”
乔缘惜也缓缓起身,无声地飘到离花微笑更近的地方,觅魂灯似乎对她没有任何作用,绿色的幽光光穿不透她的身体。
“不知道你们神仙是怎么称呼他的,不过你懂我意思便好,不能有任何人在谢恒之前,查明杀害我的真凶,只有这样,我才能离开。”
一鬼一仙在黑暗中对峙,云清风还是云里雾里。
“不是,大人,这谢恒是何人?”
他走到花微笑身后,伸手戳了一下花微笑的肩膀。
“我们下凡去给人治病的那家人,就姓谢,他们家那个昏迷的公子,叫谢恒。”
谢恒?
云清风忽然想起那天在谢宅听到的一声声哭天喊地的“恒哥儿”……也就是说,谢恒是温衡仙君这一次的转世!
乔缘惜为什么忽然提到谢恒,据云清风了解的消息,他们俩此时应该还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为何一定要让谢恒找出杀害你的凶手?”
他听见花微笑问乔缘惜。
“当然是为了……”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睛低低垂了下去。
云清风已经做好准备,等待她娓娓道来一段感人肺腑的前尘往事,乔缘惜却忽然抬头,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口气——
“当然是为了解决那什么鬼三世情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