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的早，刚过五点，城市的街灯依次亮起。

冯成则打着瞌睡，顶着鸡窝头来到片场，正是中场休息时间。他在摄影机后面找到春晓，“今天的成果怎么样？”

“还行。”

春晓头也不抬地翻着手中的分镜脚本，“陈知意虽然人跋扈一些，不过很有镜头感，蒋荣抛过来的戏份也都能接住。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成片都在摄影师那里，你晚上回去看看，有问题就尽快重拍。”

冯成则捡了一个椅子坐下，“你出手，我很放心。”

春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拒绝冯成则给她戴高帽，“师兄，你这话说的我害怕。”

“拍电影这件事虽说是团队合作，但终究是导演掌镜，那就不可避免会带着导演的个人色彩。每个人对世界的看法不同，拍出来的东西也是千姿百态。”

“我不和你争，”冯成则拢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我对你有信心。”

两人正说着话，蒋荣从房车上下来，后面跟着的助理帮他端着减脂餐，径直向他们走来，“冯导睡醒了啊。”

“是啊，又要进入魔鬼夜晚了。这几天心里没少骂我吧？”

蒋荣笑着否定，“我哪敢啊！？这不都是为了拍戏。”

冯成则三十岁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导演，是粉丝口中实力与颜值并存的偶像。圈内的明星争着抢着想要上他的戏，可只有上他戏的人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磨难。

只要达不到冯成则的要求，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的磨一场戏，是常有的事情。

蒋荣有一场对峙的戏份，已经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无论怎么拍，冯成则就是不满意。导致他现在看见天黑，人就紧张。

他被拽着磨了两个大夜，还不能表现任何焦虑。

蒋荣心不在焉吃着减脂餐，听两位导演聊天。

“你前两天去见James，谈的怎么样？”

春晓随意的转着手中的签字笔，说道：“不怎么样。”

“红窗影业出价五百万，想要买断我的剧本。”

冯成则挑眉。

春晓补充道：“他们想换个人执导。”

“换谁？”

冯成则径自说出一连串的名字，都是和红窗影业深度捆绑合作的导演，说到某个名字时，他注意到春晓轻微的异常。

他嗤笑出声：“还真是不要脸啊，早前不出名的时候霸占同学的本子，出名了抢年轻演员的本子，现在是变本加厉，红窗也不怕砸掉招牌。”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在拍古装剧和仙侠剧打转，吃着之前《天下无双》的老本。这几年古偶的市场萎缩，他在业内的评级一再下降，确实急需转型。”

“你打算怎么办？”

春晓说道：“不着急，我还投了几家喜欢做创投孵化的制作公司，等结果吧。”

“你考虑的很周全，两条腿走路，走有一条能走通。”

“老师之前也是这么建议的。”

冯成则双手在脑后交叉，身子后仰，“实在不行，师兄给你投资。”

“我看好你。”

春晓侧过头，冲冯成则促狭一笑，“师兄，你这点家底可要藏好，万一哪天冯叔叔一生气不给你投资，你就只能乖乖回公司当霸道总裁。”

“哈哈哈哈……”冯成则一联想春晓说的场景，就控制不住笑场，“你这有些恶毒！”

“我一直劝老头和我妈趁年轻再生一个，不要总指望我接管公司。我每次提这个事情，都要被我爸拿着鸡毛毯子追着跑。”

“真是脑壳疼。”

冯成则拍拍春晓肩膀，给她吃定心丸，“要是真被迫回家当霸道总裁，我就投资你。你拍什么，我就投什么。”

“让小师妹再也不用为投资烦恼！”

天空中最后一丝云彩消失，冯成则接过对讲机，吩咐大家准备，二十分钟后开机。

冯成则这部影片想要冲明年威尼斯的最佳影片，虽然电影节的举办时间在8月底-9月初，可是最佳影片的截止投递时间是6月中旬。这样算下来，留给他的时间也没有多少。

春晓候在一旁，看着冯成则熟练的调度工作人员，布置场景。

她之所以答应冯成则进组当副手，就是想要学习这种带有符号意义的场面调度：演员怎么走位、摄像机怎么摆、场景怎么搭、灯光怎么打。

观众在电影中看到的人物和场景的混乱失控，背后全是电影工业的技巧，有时候可能就是最不起眼的色调和站位，成片天差地别。

春晓拖着凳子坐在冯成则身后，和他一起看监视器，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一些总结。

她的心神尽数沉在眼前的监视器，一名工作人员穿过障碍，靠近春晓，“晓晓姐，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一个男人，长得还挺帅。”

“我知道了。”春晓心中已经确定来人是谁。

她从冲锋衣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给周敬行发消息。

【春晓：你在剧组外面？】

【周敬行：对，来接你回家。】

春晓正要说‘她可以住在剧组’，这句话还没发出去，对话框紧跟着又弹了一条消息。

【周敬行：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她叹了口气。

【春晓：等我15分钟。】

“卡——”

冯成则举着喇叭喊道：“这条表现不错，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