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被夸奖,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笑容,“我比不上师兄的天赋,简直一骑绝尘。有时候,真想要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的结构有什么不同。”
李织被春晓给逗笑,“你们的路数不同,不能相互比较。”
秋冬的风吹进校园,两旁的道路上落着枯黄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织带着春晓往办公室走去,问道:“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拍戏?”
“是的。”春晓轻轻扬起嘴角,“我很喜欢讲故事。”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新的剧本提提意见。”
她从帆布包中拿出装订成册的剧本,双手递给李织,“这是我写的新剧本。”
“《情感方程式》。”
李织带上眼镜,快速翻阅春晓的剧本,“国内的现状,你这个剧本很难拉到投资。”
“我的意见是平台和创投两手抓。不过,你这部影片不符合平台的调性,很难拿到那几家的投资;可以把重心放在创投上,有几家业内制作公司,很喜欢你这种表达情感的方式。”
“我的想法和您一样,我准备两条腿走路,看哪个有结果。”
李织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嘴角含笑,轻拍春晓的手背,“你的性格敏感,在创作中对情感的捕捉更细腻,对人性的探索更深刻,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春晓点点头,整个人安静下来。
她懂李织的未尽之意。
春晓被李织留在家吃晚饭,她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真正能坐下来陪她吃顿饭的人,也就只有她和冯成则。
冯成则的新戏刚开机,更是抽不出时间。
春晓在厨房给李织打下手,“李阿姨,我结婚了。”
李织拿着刀切肉的手顿住,看向在旁边洗菜的春晓,“结婚了啊,这是好事。”
“什么时候的事情?对方是做什么的啊?对你好吗?”
“你这么快找到人生的另一半,你父亲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李织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实则是春晓这婚结的有些突然。
春晓将洗好的青菜,整整齐齐码在盘子中,回答李织的问题:“我拿奖回来没几天就领证了。家人介绍,知根知底,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你这……”
“挺好的,我对婚姻没什么期待,是谁都没差别。”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陷入沉思。
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
李织擦干净手上的水,把春晓推出厨房,“你去外面等会儿,我来炒菜。”
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李织井然有序的往锅里添加调料,心却根本不在做饭上。
春华失败的婚姻,终于还是对春晓造成了伤害。她对爱情和家庭持悲观态度,下意识将属于爱情的狂热和激烈,拒之心门之外。
饭后,春晓按照李织的喜好,泡了美容养颜的花果茶,两人边喝边聊。
她们在一起,总能忘记年龄的差异,电影、漫画、服饰、科技、经济,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春晓看眼角落摆放的钟表,时针刚刚走过罗马数字——Ⅸ,她放下手中的瓷杯,起身告辞,“李阿姨,时间很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晓晓,你等一下。”
李织走向卧室,拿着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回来,“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很久之前准备,算是一点心意。”
春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碧玉猫眼雕刻的龙凤牌吊坠。
她推拒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着吧!这块玉石是我十年前去俄罗斯访学时偶然遇到的,买下后就请人做了这对龙凤牌。”
“你就当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祝福。”
“不必有心理负担。”
春晓今夜一次又一次品尝嘴里的铁锈味,才没在李织面前落泪。
她对李织的感情很复杂,这种滋味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出来的。她们一起共度的短暂时光,曾经填补过她内心的残缺,又支撑她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谢谢。”
春晓拒绝李织送她下楼,一个人沉默地走过街区,驱车回家。
偌大的公寓空旷冷清,没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和琐碎的吵闹声,每一处都静的可怕。
春晓从周敬行的酒柜中,随意挑了一瓶酒,拎着去客厅。
她屈膝坐在沙发上,心中的痛苦,从手臂和双腿之间流过,尽情宣泄。
愤怒的沉默。
酒杯一次次倒满,又一次次空掉,苦涩盖过所有的情绪,麻痹自我。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
这些年,她对春华的想念每多一分,对舒月的恨意便多一分。
春晓每一次从梦中惊醒,每一个失眠的午夜,都在的思考:
“她和春华对舒月来说,究竟算什么?”
她带着这份质询游走,多年不曾寻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