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只剩应急灯的黄光和净化器坏风扇的卡顿声。
她把药剂倒入试管,封口前,用刻阵针蘸取一点,在白瓷片上划开。药液没有腐蚀瓷片,也没有立刻结晶,活性稳定在可服用范围。
可服用。
不代表安全。
她坐在折叠椅上,肩头、肋下、膝盖、掌心,每处伤都在提醒她,现在身体已经不按旧规则工作。喝下这支粗糙渊血魔药,可能踏进超凡,也可能让基因剥离继续扩散。
前世那些所谓上层人,最爱把风险包装成机会,再卖给下层。
现在她自己把风险端到嘴边,连包装费都省了。
林惊月拿起试管,先没有喝。
她取出留影器,插进旧终端。屏幕闪了两下,出现下水道里的画面。林天赐把重伤队员拖过去,林天赐缩进护罩,林天赐说“私人配额”,每一句都录得清楚。
她把文件复制三份。
一份藏进离线芯片,贴到桌底。
一份压缩进匿名投递包,设置延迟发送。
还有一份,她塞进随身腕表的暗格。
延迟时间,六小时。
六小时内,她若还活着,可以自己决定发给谁。六小时后,若她没动静,云端区的宣传墙会多一部纪录片,片名她都替林天赐想好了。
《圣光预备役的私人配额》。
很文艺。
林惊月把终端关掉,拿起药剂。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更近。
洗衣房上方传来杂乱脚步,金属拖拽声擦过地面。有人在移动旧烘干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板。
安全屋入口没有暴露过,除非楚氏使用生命探测,或者有人循着毒血气味找到附近。她身上带着鼠王心血,气味压不住太久。
时间到。
林惊月拔开试管封口,把暗红药剂灌入口中。
第一口烫过舌面,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截活肉。她扶住桌沿,身体向前一折,额头差点撞上烧杯。
心脏开始加速。
不是正常跳动。
它像被另一套节拍接管,每一次收缩都把暗金细丝推向四肢。肩头伤口传来麻痒,灰色边缘裂开,里面长出的不是新肉,而是一层更暗的薄膜。
林惊月抓起桌上的皮带咬住,防止自己出声。
喉咙里有低吼往上顶,带着陌生的饥饿。她的手指扣住桌沿,木屑嵌进伤口,疼痛把她拉回清醒。
药效在冲门槛。
体魄、精神、灵巧,三项属性在腕表上飞快跳动。数字一会儿涨,一会儿掉,根骨栏旁边多出一枚灰色符号,暂时无法读取。
气运栏黑了一块。
林惊月盯着那块黑色,咬着皮带笑了一下。
行,连运气都嫌我不做人了。
上方烘干机被拖开,灰尘从暗门缝隙漏下。
有人开口,声音隔着地板传来,模糊却带着楚氏训练出来的短促。
“下面有热源。”
另一人说了什么,听不清。
金属探针插进地缝,离暗门锁只有两尺。
林惊月把空试管捏碎,碎片扎进掌心。药效还没稳,她的腿暂时使不上力,脊背却越来越轻,听力被拉开,连上方探针转动的齿声都能分辨。
她把桌上的材料快速扫进背包,金属盒、剩余骨粉、离线芯片全部收好。烧杯来不及处理,她抓起老鼠药倒进去,又把工业酒精泼满桌面。
毁痕要彻底。
她点燃一根火柴,丢向桌面。
火舌窜起,吞掉残留药液。骷髅纹路在玻璃杯壁上亮了一下,随后被高温烧裂。
暗门外,探针顶住锁芯。
咔。
第一道锁被拨开。
林惊月站起来,膝盖伤口在药效下生出那层暗膜,勉强能承重。她走向暗室另一侧的排水洞,那里通往更低一层旧管网,管口窄,成年人钻进去要刮掉半层皮。
现在她刚好瘦,也刚好不太要脸。
第二道锁响了。
暗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缝,白色照明光切进暗室,照到燃烧的折叠桌、碎掉的烧杯,还有地面几滴没有来得及干的暗金血。
林惊月已经钻进排水洞。
粗糙管壁刮过肩头新膜,发出细小剥落声。她忍住没回头,手脚并用往下滑。
上方,暗门被彻底掀开。
热浪冲出,照明光扫过桌底。
贴在桌底的离线芯片,在火光里安静地贴着,没有被任何人第一眼看见。
同一时间,下水道主战场。
楚氏救援队轰开最后一层废墟,强光照进回流管高台。
他们看见鼠王被挖空的头颅,看见胸口破开的林天赐,看见满地焦黑卷轴残片和被毒血泡烂的队员尸体。
有人蹲下去探林天赐颈侧。
“还有气!”
担架被推上来,医疗针扎进他脖颈。
林天赐在半昏迷里抽搐,嘴唇开合,吐出破碎的字。
“姐......卷轴......她拿走了......”
救援队的人低头靠近。
“谁?”
林天赐的声音被血堵住,断断续续。
“林......惊......月......”
远处暗管深处,林惊月顺着污水滑入更深的阴影。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多了一枚暗红骷髅纹路,正随着心跳一点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