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空气又冷又干,带着一股陈旧的石灰味。甬道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灰,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但周尽欢注意到,灰层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扰动纹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扫过。
“阵法。”东方漠也注意到了,“门后有一个除尘阵,会定时清理甬道中的痕迹。脚印会被抹去,但灵力残留不会。”
他蹲下身,两指按在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三日前,有两个人从这里经过。其中一人修为极强,另一人……”他顿了顿,“灵力波动有些奇怪。”
两个人。
周尽欢的心跳微微加快,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东方漠走进了甬道。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越走越深,越走越冷。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用一种朱红色的颜料绘制的一系列场景:一座宏伟的宫殿,一位端坐高台之上的王者,无数跪拜的臣民,还有一只展翅的巨鸟。
周尽欢的目光落在那只巨鸟上,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鸟的形态她见过——在鲲鹏梦术的古籍残卷中,有一幅插图,画的便是这种鸟。翼展遮天,双目如月,身周的线条被画师用一圈圈波纹勾勒出来,仿佛它不是在飞翔,而是在梦境中穿行。
鲲鹏。
这座遗迹的壁画上,出现了鲲鹏。
她的鲲鹏梦术,和这座遗迹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发现的联系。周尽欢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留出一道不到两尺宽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石门的表面有被雷电灼烧过的痕迹——焦黑的裂纹从门板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张黑色的蛛网。
周尽欢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焦黑的裂纹时,一股极淡极淡的雷灵力残留刺了她一下。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雷灵力。
她认识的人里,用雷的只有一个。
方今屿。
他来过这里。这扇门上的雷击痕迹,就是他留下的。
周尽欢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侧身挤过门缝,进入了石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幽暗的虚空悬在头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东西嵌在穹顶的深处,像是星辰。大厅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大厅的中央,立着一棵巨树。
不,不是巨树。那棵树已经被石化了,从根到梢,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但它保留了树的形态——参天的树冠,虬结的树干,甚至树皮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大厅的正中央,树冠几乎触及穹顶。
而在巨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有一个人正斜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青衫散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柄银白长剑横放在身侧。月光——不,穹顶上那些星辰般的光点洒落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画中仙。
周尽欢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脚步钉在了原地。
方今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