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怀念母亲，所以我想雕刻一尊母亲的雕像，也许母皇会因此多喜欢我一点。”

韩层霄说话像个孝顺的女儿，可重溟杳只是看她一眼，没有附和。

重溟杳看了看，又发现了不对劲：“那这些没脸的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五官最重要，我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雕刻母亲的五官。”

韩层霄说话很流畅，明显是已经在心里盘旋了好几次这些话。

重溟杳摆弄着手里的雕像，拖长了音调回答：“原来如此。”

韩层霄转头看了一眼重溟杳，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侧的位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坐吧，同我一起雕刻。”

“奴倒是没有什么想雕刻的。”重溟杳摇了摇头，但还是坐到了韩层霄身边，“不过奴愿意看殿下雕刻。”

韩层霄重新投入工作，重溟杳则调整了坐姿，仔仔细细看韩层霄的动作。

韩层霄心头一动，雕刻刀故意歪了些许，尖锐的刀刃立刻划伤了自己的指腹——

重溟杳吓了一跳，立刻问：“殿下，我去让嬷嬷给您找医生来。”

韩层霄反手拽住她：“算了，本来就是要给母皇的礼物，妳去找医生，不就闹得人尽皆知了吗？”

说完，她垂首，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指腹，旋即又道：“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可惜暂时没办法雕刻了。”

重溟杳一顿，韩层霄已经开口：“妳帮我把这一尊雕刻完，好不好？”

重溟杳几乎是潜意识地拒绝：“不行……”

韩层霄用那只好手扒拉住重溟杳的袖子：“为何不行？”

说着，韩层霄正色：“妳是我的奴仆，自然该听我的话——况且我也不是让妳雕刻所有的，只是我如今伤了手……”

重溟杳默了片刻，似乎真是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这才慢慢吞吞回答：“好的，殿下。”

重溟杳接过了雕刻刀。

韩层霄正准备仔细研究重溟杳的动作，却见重溟杳又把雕刻刀放下。

就见重溟杳起身，从医疗箱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干净的布条，然后走回来，跪坐下去，握住了韩层霄的手指。

而后，一层又一层，帮韩层霄把手指捆了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包扎了。

上一世，在重溟杳对母爱还有期待的时候，她曾经偷偷跑进小厨房，想要为重济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但重溟杳太小，又什么都不太懂，于是韩层霄自告奋勇来教学。

韩层霄果然是学过的，做得很是顺畅，还顺带教了重溟杳好几个菜——

当然，教的都是韩层霄自己爱吃的。

只不过，就连高手都有马前失蹄的时候，更别提韩层霄了。

终于在韩层霄不知道炒第几个菜的时候，她烫到了手。

那时候，重溟杳就是以这样的神色，来为自己包扎的。

韩层霄有些恍惚，手指不自觉蜷起，重溟杳则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心，道：“伸直了。”

于是韩层霄醒神，等她包扎完，笑嘻嘻道：“好啦，妳快来替我雕刻吧。”

她又想起自己那天看到的那熟悉的刻痕，虽然安慰过自己只是巧合，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一次又一次地生根发芽。

她几乎是专心地盯着重溟杳的动作。

重溟杳转头看了一眼韩层霄，雕刻的动作不急不缓，几乎是几下间，潘榆的身姿就活灵活现地出现了。

而她的动作，几乎和重溟杳一模一样。

一阵巨大的冲击感刹那间撞上了韩层霄，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此时真正看见重溟杳的动作，才让她彻底确信——

此人就是杳杳。

不仅是杳杳，她一定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冲击过后，顷刻而至的另一阵可怖的后怕——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令她怀疑的线索，也许正是重溟杳故意放出来的！

她在一次一次地试探她，一次一次地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韩层霄！

然后呢？试探结束，她就要杀了她、夺回自己的身体吗？

不……就算不是为了夺回自己的身体，她也一定会杀了她的。

毕竟上一世，她们闹得那么惨烈，甚至在她死后也不肯放过她。

韩层霄收敛住自己的神色，又默不作声地看了重溟杳一眼：

既然如此，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份，绝不会让重溟杳有确信的机会。

*

“神使大人，您确定，所谓的神女就在这里？”

在城堡外围，有几人佝偻着腰，正在慢慢地向墙根处移动。

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袍，但袍下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属于神教的徽章。

细细看去她的脸，赫然就是上一世在重溟杳登基大典上捧上皇冠的那一个人。

只不过，如今要年轻多了。

“当然。”

神使道，

“自从最近开始，咱们的神像总是往某一个方向指着，有时候是学院，有时候又是皇宫。

“不仅如此，之前只是指向一小会儿，如今指向的时间变长了不少，这几天更是天天指向皇宫，我们哪怕是为了神明的旨意，也一定是要过来看看的。”

“可是，如今的皇帝最恨神教，宫里真的会有所谓的神女吗？”

旁边人小声问，就听神使冷笑了一声：

“这样最好，我倒是要让重济亲眼看看、神明是不死不灭的！”

旁边人没有再接话，只跟着向前的神使继续往前行进。

*

转眼间，重溟杳已经替韩层霄雕刻了一个接着一个，在韩层霄的脚边也多出了一个接着一个还没有雕刻五官的人像。

韩层霄瞥了一眼，推了推重溟杳的手，故作不悦道：“妳给我雕刻了这么多没有脸的，我得花多久时间才能把她们的五官补齐啊。”

她推了推重溟杳的胳膊：“妳帮我把她们的五官也雕刻了吧。”

重溟杳低着头回答：“奴的雕刻技术没有殿下的好，奴不敢造次。”

韩层霄翻了个白眼：“妳就别谦虚了，我看妳雕得很是不错。”

她还想再说，重溟杳却突然抬起眼，直直地盯着韩层霄：

“那妳觉得，我雕刻得与妳的同学相比怎么样？”

韩层霄这是真愣了一下：“什么？”

她旋即意识到，这也许是重溟杳在与旁人攀比。

杳杳上一世就很爱和皇姊攀比，非要和皇姊争个高下，此世身份一落千丈，就更是要四处攀比了。

韩层霄觉得自己想得很不错，于是回答说：“我没怎么见过别人雕刻，不过我保证，在我见过的人里面，妳肯定算是雕刻得特别不错的那一类人。”

果然，韩层霄话音刚落，重溟杳看向韩层霄的眼神更加热切起来，甚至迫不及待地问——

她问：“那殿下，我的雕刻技艺可让妳觉得像谁？”

若说这问题会问懵之前的韩层霄，但自从韩层霄已经确定了重溟杳的身份、她就警惕起来了：

“妳就是妳，妳是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有人和妳的技艺相像呢？或者，如果妳和谁同时被同样的老师授课，倒也有可能相似。”

韩层霄说着说着，故意做出副思考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