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洲接着从前故意模糊的内容一点一点回忆。
“我跟我爸讲我被猥亵的时候,他连听都没有听完就给了我一巴掌,他说生出我这样懦弱的儿子是他的耻辱。”
江郁洲冷笑了一下接着回忆,“我把那篇日记当作文交上去给班主任看,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以为我遇见了能理解我的人,能帮我的人,但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警告我不许声张。她说被猥亵不是光彩的事情,让我以后都不要对别人提及,容易招来祸事。”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吞下苦果!她话讲得不透,那时的我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面,急需要认同,根本没去想她说的招来祸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明白了。”江郁洲说到这里突然停顿。
夏槐还想继续听下讲下去,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直视江郁洲,鼓励他继续说。
“后来我明白了,所谓的祸事就是让别人看见我的懦弱。我那个时候最信任的同桌,他用我对他的信任做着伤害我的事情。”江郁洲努力和回忆对抗着,淡下去的眼睛因为隐忍又染上了红。
“他做了什么?”夏槐脱口而出,但为了不打扰江郁洲的思绪,他用拳头抵住了嘴。
他无法想象为什么那些人听了江郁洲的遭遇不仅能做到不共情,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
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想得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认同就那么难?
“他把发下来的作文贴在了学校作文竞赛的公告栏。我那个时候是完全不知道的,直到听见了有人在班里议论我。”江郁洲咬咬牙继续说。
“你知道吗?当我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的时候,他说想要得到认同就得基数足够大,一个人不认同的话,那就讲给十个人听。十个人不认同的话就讲给更多的人听,总会有人明白你的。”
江郁洲恶狠狠地说,“他就是个疯子。”
“后来呢,那篇作文怎么处理了?你们绝交了?”夏槐不敢置信听着江郁洲的讲述,觉得那样的人早点认清是一件好事。
“作文我也不知道到了谁的手里,绝交肯定是绝交了的,但是那件事的影响不止于此。”江郁洲感觉头痛欲裂,被压制的记忆仿佛快要破土而出在心里生根发芽。
短暂忍耐后,记忆恢复,头痛缓解。江郁洲松开揉按太阳穴的手指继续讲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表面看着平静。
“记不清是哪天放学,我在校外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自己身处一条陌生巷子的尽头,三个不认识的同学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把我架在巷子里。我挣不开他们,只能由着他们把我牵制。”
夏槐本能地捂住耳朵,半掩着不敢听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他想喊住不让江郁洲讲下去,可江郁洲闷在心里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他一直在寻求的安全感和认同感,自己有能力给予,干嘛要吝啬就此打断呢?
当下最大尊重是沉默。夏槐一动不动听观察江郁洲的表情神态,他想如果江郁洲支撑不住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他送去医院,不能再让他像上次一样痛苦到昏厥。
江郁洲沉浸在回忆里,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脸还是绷着的,眼神有点涣散。
“预想的暴风雨没有到来,他们只是把我的自尊扒光,然后嬉笑着离开。我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回去的时候,耳边全是他们笑声。”
“怎么会有男的对男的感兴趣?”
“他也没有多极品啊哈哈!”
“……”
“别说了。”夏槐从后背抱住江郁洲,那样的嘲笑和欺凌,他也感同身受过。
“真温暖。”江郁洲手搭在夏槐手背上,脸颊靠上他的侧脸,贪婪的汲取夏槐给的安全感。
他摸到了夏槐的眼泪,转过身蜻蜓点水一吻,“不许哭,事情都过去了。”
夏槐呜咽着回应江郁洲,“男生和男生在一起不恶心,你也不懦弱,你现在很勇敢。”
他说,“我以前也被人那样欺辱过,但是我没有资格反抗,因为我是真的不行。身体的缺陷不只是带给我自卑,还有天生让别人肆意的弱点。”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他们非要践踏一个人,那我就是最好的靶子。”夏槐抹掉眼泪眼角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江郁洲。
“小笨鬼……”江郁洲亲昵对着夏槐喊自己偷偷给他起的名字。
夏槐不仅不反感,反而还觉得这个昵称有点耳熟和可爱。
轻声地回应让江郁洲得到了渴望的认同感,江郁洲也笑了,他揉着夏槐的发,慵懒地说:“我们谁也不要不开心好嘛?忘记过去的事情,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可是我……”就算江郁洲能把过去说出来然后淡忘它,可不代表夏槐也能做到。
他的残缺是永久的,是与生俱来的,是在动情时随时随地都在提醒他他不行的现在进行时,永远不会有成为过去的一天,除非他死。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江郁洲抚上他的眼睛,“比起□□,我更在意精神上的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