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菟茗为了他嘴里一句“还不错”的食物,硬生生从妖市走到人市的两个时辰里摸索出来的。
钟楼内,她几乎是爬着到钟楼八层的膳堂里的。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菟茗手上拄着白桥星给的拐杖,面色苍白,冒着汗哆嗦走到长凳上坐下。
一胳膊撑在桌面,她另一手举着拐杖抵在白桥星的腰上,声音都累得沙哑。
“你小子最好保证这里的食物超级无敌好吃,不然我会跟你拼命的。”她大口喘着粗气,掏出白桥星给的帕子擦汗。
雪青色的帕子早已吸满汗水。她看了眼,连干瞪眼的精力都没了,灵魂出窍般趴在桌上。
白桥星喊来伙计点了些菜,到桌对面坐下。见菟茗生无可恋的模样,眸中笑含心疼和无奈。
“平日还需强身健体。”他说。
换了个方向趴着看他,菟茗精疲力尽地伸出手“问候”了他。白桥星注视她的指尖,稍愣了会,才抿唇一笑。
菟茗见他还敢笑气得脑壳痛,没什么好脸色,“我每日去山上寻吃的走的路,还没你这艰难?”
“可你有段时间没去山上寻食。”白桥星提醒。
“……谁让你常来送温暖给我,给我弄懒了。”菟茗没骨头似得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我之前从山底爬到山顶都不带喘的。”
笑了下,白桥星没驳回去,而是推开窗扇,看着街上行走的人和妖。
重新趴回桌面的菟茗没他那闲情逸致,身心都累得要罢工了。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了圈膳堂的人。
邻桌坐着三人,手边堆着卷轴,眉飞色舞地低声聊着。菟茗眯眯眼,全神贯注侧耳倾听,藏在臂弯里的半张脸,不时露出恍然大悟,不可思议以及不可言说的表情。
欣赏好一番变脸大戏,白桥星开口:“在想什么?”
“嘘!别说话,听八卦呢。”菟茗示意他噤声。
白桥星闭嘴保持安静。眼眸环视许久,终是锁定隔着三张桌的方位,正在聊天的三人。
那三人皆是一身玄色衣袍,款式平平无奇。唯有腰间悬挂的烫金的北字令牌,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是北阁的密探。”他说,“桌上的卷轴收录着天南地北的情报。”
菟茗歪着身子边听八卦,边问他:“北阁还缺人吗?”
她眸子因听得开心,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好似日光洒在奔涌溪流上,跳跃的金光。白桥星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柔声说:“密探从不会嫌少。”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菟茗双臂抵桌,挑眉看向他,“我一人胜过百人。”
“密探极其辛苦,一直奔波在路上。”他另一只手也托着脸,注视毛遂自荐的她,“是觉得这些故事有趣吗?”
“当然!”
“密探不可随意查阅无关卷轴。”
“那谁可以看?”
“莱汀八卦的两位掌权人和北阁首领。”见菟茗抚着下巴,将他细细打量,白桥星哼笑着,“妖有妖力。我——你目前应当打不过。北阁首领来年便转往东阁任职,继任首领之人内,有位公认的劲敌。”
“劲敌?”菟茗好奇追问白桥星,“叫什么?”
“谢、世、尘。”
大堂所见之处皆是成堆的卷轴山,一张张书案后,提笔整理情报的密探手中的笔杆子挥出残影。最后一排靠墙角落,燃起烛火的人收回火折子,漫不经心地看向来人。
“何事?”嗓音冷厉,握着笔杆的手好似润玉般白皙。
新来的密探有些发怵,大伙都说谢世尘不好相与,“今日阁长安排你我整理卷轴。”
合上册子跟卷轴摆在一起,手里抓着滴墨的开裂竹笔收入腰间的笔筒。谢世尘起身,朝大堂堆积卷轴最多处走。
新密探仰头望着那极高的身影,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悄悄感慨,“真高啊……”
谢世尘一言不发,收拾地上的卷轴山。直到天色暗下,大堂才重新“干净”。但此景只是一时的,夜间常有密探过来。
作为莱汀八卦财源之首,北阁昼夜不息,人无空时,地无闲隙。
“欸,今日阁主带人来膳堂用饭,你瞧见没?”几名密探抱着卷轴踏入大堂,寻了块地坐下。
头发凌乱的密探四下看了眼,掩唇低语:“我第一次见阁主笑得如沐春风,以前哪次笑不是刚处决完人,吓人得要紧。”
“莫不是阁主亲朋?”脸有胎记的密探说着,“我听他们提及明年的首领之位,不会是惦记上了?”
“嘘!没瞧见谢世尘还在嘛!小点声。”带着簪花的密探小心翼翼觑了眼不远处的谢世尘,见人没察觉才松口气。
午夜的莱汀阁安静十足。
披着外袍脚步放轻回到屋舍,点燃烛火,谢世尘拿出袖口的竹管,借着火光阅信。良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当是兄长下值归来。
指尖夹信轻抬挨近火舌,谢世尘注视着信焚烧,心中反复思忖着那名字。
菟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