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用鼻尖轻触菟茗的额头,一道属于静狩山的山令烙印在她魂魄上。
“随时欢迎你来静狩山找我,菟茗。” 这样的人——得看住才行。
告别胡姐姐,抱着几颗拳头大的紫果走回村子,菟茗在自家门前瞧见一人。
那人端着两个陶碗,抬头盯着她家紧锁的大门一动不动。
抛着果子的手稳稳停住,她走前面带疑惑地看向那十分高的男人。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端碗的人扭过头,也愣了下,随即露出一抹笑意,说道:“阿娘让我给你端些菜来,”他上下看了眼精神饱满的人,“又去山上玩啦!”
这人谁?不认识。
菟茗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圈,那双明亮、带着若有似无钩子般的眼眸淌着柔和的笑意和关心,越过高挺的鼻梁往下,丹红的下唇,一颗突兀的黑痣让她在过往里翻出一个模糊的记忆。
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唇,男人不自在地扭过头,把手上的两碗菜怼到她眼前,挡住不可忽视的视线。
眼前,一碗是不知名野菜做成的饼子,另一碗是金黄色飘着南瓜香气的南瓜香条。
“这是南瓜香条,甜甜糯糯的,你尝尝。”
一双筷子夹起一条长糕放在干净的陶碗里。
菟茗抿唇盯着碗里的食物,抬眼飞快看了眼桌两旁的人。
女人见她眼神躲闪,不敢动作,心中泛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菟茗,”张春依在她防备的目光中摸上了她枯燥凌乱的长发,声音中是止不住的哽咽,“你往后就来张婶吃饭啊,张婶家好吃的多。”说着,又夹了菜特意让自家郎君去镇上买来的酱肉,“多吃点。”
说了这么多,见菟茗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张春依强忍泪水别开脸。一旁沉默的男人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叹气。
叶诚强嘴笨,不会安慰人,只能轻轻拍着张春依。
他看着扒拉碗里食物,迟迟不动筷子的菟茗,没忍住也别开头去。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昨日他们才从儿子那赶回村,想着带了好些吃的,当即分了半,去敲响菟茗家的门。
可敲了半天也没见丝毫动静,两人正担心着,只见一身黄泥,嘴边沾染绿色汁液的菟茗站在拐角,用奇怪的眼神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见不得她这可怜样,两人紧忙把人带回家。
随即发现这孩子突然不会说话了,很是沉默。
不知他们离开半年,村里其他人是如何帮衬的,竟让这孩子活成这样。
往后可如何与菟茗爹娘交待?
张春依和叶诚强商量好,先把菟茗留在家里好生养着,等她什么时候恢复了再让她回她家去。
就这样,菟茗住了下来。她在张婶家住了小半月才“恢复”,回到家去住。
回忆消散,菟茗盯着眼前目测比她高两个头的男人,出声:“叶游哥。”
“嗯?”叶游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关切地注视这位小自己六岁的妹妹。
确认男人身份,菟茗解开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叶游摸不准她的意思,也跟了进去。
一只脚迈入大门,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他不由得皱眉,随后看见小院里一道血滴连成的路。
“这是?”叶游惊疑地看向一旁停下来的菟茗。
瞥了眼地上的血迹,菟茗不紧不慢地把所有房屋的门窗都打开。
到主屋时,血味极重。
推开一条缝隙看去,主屋是三间屋子最乱的地方,地上干涸的大滩血上,围着一群苍蝇。
“吱呀——”
突然门大开,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叶游。
瞧见他脸上的震惊,她解释道:“今早处理野兔的时候,让野兔挣脱了,肚子饿就没来得及处理。”
“下次可以找我来。”
叶游闻言松了口气,谁知道他看见主屋里如同命案现场的场景,吓得头皮发麻。
带着叶游去厨房把菜倒入另外的碗中,菟茗把三颗大果子塞到他怀中,不等他拒接就问道:“叶游哥是外出了么?”
叶游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点头,“才从镇上领完工钱回来。”不晓得想到什么,笑了下,“回来路上遇见了个奇怪的老丈。”
“咦?”菟茗歪着头给他倒了碗水,“奇怪的老丈?”
端着水碗的叶游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伸手捋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故意沉嗓学那老丈,“小伙子,老夫瞧你根骨极佳,眉宇一点缥缈淡然之气韵,是个好苗子。实话与你讲,老夫乃是白云间仙门十六峰峰主,云游至此,不日就继续启程。
你与我有师徒之缘,可与你一日考虑,是否要这仙缘。”
“仙缘?那老丈是仙人?!”
菟茗很是吃惊,她以为这世界玄幻设定只有个妖族,没想到还有仙,“叶游哥你怎么回他?”
“我?自然是应下来,让老丈先去那万金叔那小憩,我处理好再去寻他。”叶游笑出声摇摇头。
万金叔不就是万金医馆的掌柜吗?叶游哥这是觉得那老丈头脑痴傻?
“好了,我一会还得去刘伯家帮忙,你趁热吃了啊!”摸了摸菟茗的脑袋,叶游拿着空碗就要走。
怎么可能让他走。菟茗连忙扯住他的衣袖,眨了眨眼,“对了,听说任二婶的媳妇……”
“你倒是好奇。娘说二婶媳妇怀了,你任大哥今早就带她媳妇回村了。”
快到和刘生才约好的时间,叶游这下是真的得走了。走前,他嘱咐菟茗这几日别上山,村里连着几日遭贼,不安全。
应了声“好”,菟茗把人送到门口,望着叶游逐渐远去的身影关门放下门闩。
靠着大门,她深吸一口气。
平静地在极大可能被贼光顾过的家里仔细转着,扶起倒下的矮凳拍去尘坐下。
很好。
她回到了刚穿来这个世界的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