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颚这是第一次接触到玩家们的战斗场面，目睹了这些和陛下一样“弱不禁风”的蘑菇勇士的胜利，对他们的印象稍有改观。或许，陛下召来的，确实是不错的战士。

但没帅过三秒，他就看见这些蘑菇勇士兴高采烈地扑向腐面蛛尸体，围着尸体堆左摇右摆地“跳舞庆祝”。

铁颚的执冥从肩甲上划落一截。在他的认知里，杀死敌人后应当迅速撤离，或者就地掩埋尸体防止疫毒扩散。

但这些蘑菇勇士在干什么？在蛛尸上敲敲打打，把蛛牙掰下来往兜里装，他甚至看见那个腿短的蘑菇勇士从蛛腹里捧出一团还在蠕动的消化液，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菌盖还在微微上扬。

铁颚感觉自己的虫观在崩塌，陛下的勇士就是这样的？

白玉王窟云芝菇下，白莫古从菌丝网络感知到虫人们复杂的情绪波动——困惑、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的菌盖有点热，尴尬地孢子粉噗噗往外喷。他当然知道玩家们在干什么，拆蛛尸拿材料，讨论分配，这在其他游戏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战后流程，但在智慧虫眼里呢？

“这群活宝，”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抱着菌盖咆哮：“摸个尸还要整活，吓到你们的NPC啦！”

他调出后台面板，看着一个活动下来直线上涨的萤念储备，喝了口枸杞茶。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还是到手的萤念更香。

干完这杯枸杞茶，他又盯了会儿萤念面板，看了下日常维护的损耗，咬牙把这次活动的萤念取出大半，投入翻译系统。

“罢了，还是赶快做出来。”白莫古自言自语，“不然这群玩家迟早把我的虫民吓出毛病。”

萤念一团团消耗，翻译系统一点点完善，白莫古心疼得菌柄收缩。决定今晚加班，明天就让选好的新韭菜进来搬砖。

“吗喽哥，你在干什么？”带鱼大叫，粉丝滤镜碎了一地。他万万没想到，十分英俊对着城镇卫兵跳舞就算了，现在居然恐吓NPC幼崽。关键是那个小蚁崽的反应太真实了，跟《幻域》的聋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十分英俊从精英腐面蛛的背上跳下来，两手还在滴答流淌着虫液。

“我不是故意的，”他努力辩解，“我就想打个招呼。”

“什么？带鱼你说什么？吗喽哥恐吓NPC幼崽？”炼金小甜药从一旁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颗完整的腐面蛛头。

“打什么招呼能把NPC幼崽吓得眼泪汪汪？”带鱼双手抱胸。

看到小蚁崽触须缩成一团地躲在老蚁人身后，炼金小甜药忍不住幸灾乐祸：“吗喽哥，回去后你的好感度又要变负数了吧。”

“我哪儿知道NPC幼崽这么胆小，这不是以前的游戏玩多了，下意识整个活嘛。”十分英俊委屈地解释。

“吗喽哥，金鱼投胎？你忘了自己写的测评了，建议你背诵全文。”画风太眼熟慢悠悠地说，“看他们手里拿的锤子，想想你以后的装备找谁做吧。”

十分英俊僵住，哀嚎一声。菌主那里只有些制式新手装，还大半都是搬砖用的。好不容易来了新虫，极有可能是锻造NPC，不会就这样得罪了吧。

“我道歉，道歉行不行。”十分英俊举起双手，感觉自己菌盖都要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完了，”钢筋大锤摇头，“道歉没用，你会虫语？”

“论坛漫画见。”画风太眼熟补刀。

十分英俊欲哭无泪。恨自己没有学过虫语，虽然蓝星压根儿没有这门语言。

这边，铁颚走近工蚁们，向老凿行礼致意。

“老凿长老，”他沉声道，“您的伤势很重。”

“无妨，撞见腐面蛛王了。”老凿抬起复眼认真地盯着铁颚，“菌主陛下，当真苏醒了？”

“是的。”铁颚郑重道，“我来此，就是陛下的吩咐。”

老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仅剩的触须扬起，双腿快要支撑不住般弯了弯。

“请带路，”老凿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年轻工蚁，温柔地看了小工一眼，执着地站直，“工蚁族长老老凿，请求觐见菌主。”

他往前一步，差点儿栽倒在地。铁颚扶住他。

“我背你。”

“这——”

“执冥就是您帮我锻造的，”铁颚转身半蹲在老凿身前，“它曾在深渊虫潮里救过我好几次。”

老凿不再推辞。

铁颚在前领路，两个年轻工蚁互相搀扶跟上，蚁崽在最后面。

玩家们还在打打闹闹地往甲壳板上装蛛尸。钢筋大锤陡然发现铁颚他们已经走远了，只剩个模糊的背影。

“别闹了。”他把蛛尸迅速垒好，“虫哥走了，赶紧的，快跟上。”

众玩家手忙脚乱地干活，很快整理完毕，拖起甲壳板追上去。活动一结束指引光标就没了，要是不幸迷路，这一大堆战利品可就打水漂了。

十分英俊他们几个感触最深，因为在别的游戏里从未有这般体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完怪，结果因为走太远忘记了回去的路，不得不忍痛放弃自杀回复活点。

甲壳板在地上滑行，发出沙沙轻响。

风笛走在队伍边上，掏出自己削的短笛。他试着吹了几个音符，清脆悠扬的声音荡开。

小工动了动触须，回过头，好奇地看向声音来源。

风笛注意到小蚁崽的目光，莞尔一笑。他横笛吹起一段轻快的曲子，旋律简单，节奏活泼，像小精灵在林间跳舞。

小工越走越慢，歪着脑袋，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风笛。

风笛一边走一边吹，菌盖跟着节拍上下摇摆。小工不由自主地用触须尖尖打着拍子，慢慢地落在风笛身边。

风笛吹完一曲，放下短笛。对着小工把菌盖边缘往下压，又眨眨眼。

小工学他用触须碰了碰自己额前的甲壳，也眨眨眼。

两人对视，语言不通，但都笑了。

“呜呜呜，”炼金小甜药在后面捂着菌盖，“她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