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拉地下世界，此时的白玉王窟，仍是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某种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像无数把剪刀在同时切割金属，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十分英俊瞪着眼前的游戏登录界面，嘴角抽搐。

白茫茫一片，没动画，没音乐，甚至连个背景图都懒得放。

界面中央孤零零地飘着一个名称输入框，底下性别栏还专门标注着一行小字：蘑菇人均为无性别体。

“这也行？”他把脸凑近细看。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什么鬼游戏？】

【登录界面就这？】

【主播是不是点错了，这确定不是哪个皮包公司的作品?】

【笑死，连性别都没有，抽象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干咳一声：“家人们别急，这游戏要是敢骗我，我今晚就把它钉在耻辱柱上，挂一个月。”

他直接输入自己的直播ID ：十分英俊，点击确认。

直播间屏幕一黑，弹幕炸了：

【？？？？】

【黑屏了主播】

【哈哈哈哈哈！什么垃圾游戏，连直播都不装载。】

【走了走了】

【主播你赔我眼睛】

十分英俊早就忘了直播，他站在白玉王窟里，嘴巴张成O型。

穹顶高不见顶，一丛丛巨型蘑菇的菌盖层层叠叠向上延伸，菌盖中心垂下无数发光菌须，似瀑布，似星河。

冷蓝色荧光从菌褶中渗出，把整片洞窟染成一座海底宫殿。

空气里飘着发光孢子，呼吸间能尝到淡淡甜味。

更远处，一根根菌柄柱支撑着这片地下天空，直径少说有几十米，有的柱身布满天然孔洞，像蜂巢，像迷宫。

缓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伸出手大量着。由菌丝编织成的人形轮廓，手指关节处有浅浅的纹路，有点像木偶，但活动自如。

“我靠。”他转动手腕，握拳又张开，反复好几次。触感也完全真实，他能感受空气流动的微凉，孢子落在皮肤上的轻微痒感。

“我靠我靠我靠！”十分英俊又蹲下戳地面。

泥土、岩石混着菌丝构成的“绒岩”，既有石头的坚硬，又带着菌丝的微弹。

他跳起来，落地时膝盖弯曲缓冲，重心稳稳当当。

“家人们！”他对着空气大喊，“这体感绝了！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只猴。不对，是朵蘑菇了！”

直播间依旧黑屏，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十分英俊却不在意，他正忙着试验这具菌丝人偶的极限，弯腰，后仰，单脚跳，转圈。

“啪叽”，他摔倒了，脸朝下栽倒在绒岩地面。

头顶的菌盖有点麻，好在菌丝吸走了大部分冲击力。

十分英俊翻过身，看着头顶的发光菌褶，嘿嘿地傻笑。

他胸腔里涌出某种情绪，新奇里混着兴奋，就像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突然成真，仿佛做了一个美梦。

看不见的“涟漪”从蘑菇人的身上溢出，沿着菌丝网络流转，最后化作淡绿色的光尘漂浮在菌主空间。

【普通萤念+1】

【普通萤念+1】

……

白莫古还在沉睡。第二个玩家上线了，ID 画风太眼熟。

她离十分英俊不远，正低头看自己双手，然后沉默了。

“这什么阴间建模？”她抬起胳膊转了一圈，关节活动时发出轻微簌簌声，像踩碎了的干树叶。

整体轮廓确实像“人”，但让画风太眼熟崩溃的是手指——六根。每只手都有六根手指。

“就离谱，”画风太眼熟掰着自己多出来的手指，“这美术是谁做的？人体比例崩成这样。不对，虽然都不是人了，但至少该有个基本审美吧。六根手指，克苏鲁风？”

她抬头环顾四周，白玉王窟的绮丽让她暂停了吐槽，然后就看见远处一个蘑菇人在地上扭动。

“那也是玩家？”

十分英俊正在尝试做仰卧起坐，很遗憾，失败了。他只能像只翻不过身的甲虫一样在地面挣扎。

虽然还没苏醒，但白莫古拒绝背锅，每个蘑菇人的初始数值都是直接化用的现实身体素质。

画风太眼熟走过去：“你在干嘛？”

十分英俊停止挣扎：“锻炼。”

“你认真的？”

“这游戏体感太真实了！我感觉我可以在这练出八块腹肌。”

“我们现在是蘑菇人，身体主要是菌丝构造，没有腹肌这种东西。”

十分英俊愣了一下，摸摸自己肚皮。平滑，没肌肉线条。

“靠，”他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也刚进来？”

画风太眼熟点头：“这游戏功能太粗糙了，就一个登录按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我也发现了，”十分英俊一拍手，“而且进来也没有人物界面和新手引导。我们这是进了个半成品，还是说是那种硬核生存，一切靠自己摸索？”

“按理说……”画风太眼熟话说到一半。

头顶荧光蘑菇突然暗了，像被谁按了灯光开关，所有菌褶同时收缩，蓝光转为暗橙。

地面微微震动，发出低沉嗡鸣。

两个玩家同时抬头。

看向面前高大的云芝菇遗蜕，在菇体的菌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像活物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凹陷的洞室。

洞室中央，贴着一团皱巴巴、拳头大的东西。干瘪，灰白，表皮微微发皱。

十分英俊眨眨眼：“那是啥？”

画风太眼熟眯眼辨认：“蘑菇？”

“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