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天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温砚白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别太担心,”他说,“前世的事,这一世不一定重演。”
蘅天握着茶杯,看着杯中茶水的倒影,低声说:“我就是怕重演。前世她为了救我死了,这一世我连见都没见到她,如果她再出事……”
“不会的。”温砚白打断她,“这一世有我在。”
蘅天抬头看他,温砚白的目光很平静,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仿佛任何事情到他面前,他都能从容应对。
她点点头,心放回了肚子里,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蘅天又去了一趟镇西的出租屋。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正蹲在门口,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但五官很清秀,眼睛很亮。她的修为是金丹中期,气息扎实,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历练的散修。
蘅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女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是她,苏挽歌。
苏挽歌正蹲在门口削木棍,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脚边放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蘅天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走上前。
“道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苏挽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随意,就像看一个路人。
“你谁啊?”苏挽歌问,嘴里还嚼着油条。
蘅天这才想起来自己贴了易容符,苏挽歌认不出她。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蘅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苏挽歌还不知道仙宫令的事。如果此时暴露自己身份,就等于把苏挽歌也拖进了这滩浑水。
“我……”蘅天编了个理由,“我听说你在找什么东西,想问问能不能组队。我也是散修,一个人不方便。”
苏挽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行啊,正好缺人手。进来聊。”
蘅天跟着苏挽歌走进石屋。
屋子里很乱,到处是符纸、矿石和妖兽材料。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红圈。桌上放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晃动。
苏挽歌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蘅天在桌边坐下,没有坐床上。
苏挽歌也不介意,拿起罗盘看了看,然后说:“你叫什么?”
“林霜。”蘅天随口编了个名字。
“林霜,挺好听的。我叫苏挽歌。”苏挽歌放下罗盘,双手抱胸,笑嘻嘻地看着她,“你什么修为?”
“金丹中期。”
“巧了,我也是。你擅长什么?”
“阵法,符道。”
苏挽歌眼睛一亮:“阵法?太好了!我正好缺一个懂阵法的。你知道北荒遗迹吗?”
蘅天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苏挽歌指着墙上的地图,说:“北荒地下有一座上古遗迹,据说里面有一件叫‘镇魂印’的宝物,能封印一切魔物。我找了三个月,终于锁定了遗迹的大致位置。但遗迹里有禁制,我一个人破不了,需要帮手。”
镇魂印。
蘅天心中一动。天衍子的传承中确实提到过镇魂印。这是上古仙帝用来镇压魔物的至宝,后来随着天魔大阵的封印而失传了。如果苏挽歌找到的真是镇魂印,那对破坏天魔大阵将有巨大的帮助。
“我帮你。”蘅天说。
苏挽歌咧嘴笑得更开了:“爽快!那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报酬平分,行吗?”
“行。”
蘅天从石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在落霞镇的青石板路上,心中五味杂陈。苏挽歌还是前世的苏挽歌。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对陌生人没有戒心。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林霜”就是她前世拼死想救的人,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蘅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
北荒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璀璨耀眼。
“蘅天。”
身后传来温砚白的声音。蘅天转头,看见他等在巷口,似乎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他白衣如雪,易容后的脸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还是温砚白的眼睛,深沉、安静、温暖。
“见到了?”他问。
蘅天点头。
“怎么样?”
蘅天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她还是老样子,爱笑,话多,对谁都不设防。”
温砚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明天你跟她去遗迹?”他问。
“嗯。”
“我陪你去。”
“不用。你的伤……”
“你要不再看看?”温砚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遗迹里可能有危险。我跟着你才放心。”
蘅天看着他,笑容溢满眼底。
“这句话你说过了。”
温砚白嘴角微微勾起:“那就再说一遍。”
两人站在落霞镇的青石板路上,头顶是北荒的星空,身后是灯火稀疏的街道。
远处,苏挽歌的石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她在哼歌。
蘅天收回目光,轻声说:“温砚白。”
“嗯。”
“你说未来不可预测。但有些东西,不管未来怎么变,都不会变。”
“比如?”
“比如,苏挽歌是我的朋友。不管前世今生,不管她认不认识我,我都会保护她。”
蘅天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比如,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未来怎么变。”
温砚白看着她,夜风将他的衣角吹起,月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蘅天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