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就是青鸢亲手将那杯掺了合欢散的酒灌进了她的嘴里。
蘅天记得那个画面,在仙宫宴的偏殿中,她被青萝和两个侍女按住手脚,青鸢捏着她的下巴,将酒壶嘴塞进她嘴里,一整壶酒灌下去,呛得她眼泪直流。青鸢一边灌一边笑,那笑容和瑶池一模一样,温柔而冰冷。
“蘅天师妹,别怪师姐。这是仙子的意思,你配合一下,大家都好过。”
前世,蘅天恨瑶池,但更恨青鸢。因为瑶池是幕后主使,是高高在上的下棋人;而青鸢是直接动手的人,是那个把毒酒灌进她嘴里、把嫁衣套在她身上、把她推进魔渊的人。
此刻,青鸢就站在三百丈外。
蘅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一股杀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想冲出去。想杀了青鸢。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前世受的苦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一只手像一座山按住了她的肩膀,也压住了她即将爆发的冲动。
蘅天转头,看着温砚白。
“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蘅天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留得青山在。”温砚白又说,声音更低了。
蘅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眼中的杀意还在,但已经能够控制住了。
她知道温砚白说得对。青鸢是元婴中期,身后还有七名元婴初期的执法队成员。她和温砚白两个人,温砚白刚突破元婴初期,她还在金丹中期,正面交手几乎没有胜算。
冲出去不是复仇,是送死。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杀意。
前世的记忆太深了,深到刻进了骨头里。青鸢灌毒时的笑容、灌完毒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走”、把她推上花轿时那句“别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那些话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
“蘅天。”温砚白叫她的名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看着我。”
蘅天转头看他。
温砚白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怜悯,同情,只有很淡很淡的温柔,和你完全可以信任他的承诺。
“这个人,以后给你杀。”他说,“但不是现在。”
蘅天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你说的。”她说,声音还有些发紧。
“我说的。”
蘅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青鸢身上移开,重新藏进枯草丛中。
青鸢的队伍从距离他们不到五十丈的地方走过。
蘅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青鸢的神识扫过这片枯草丛,像一阵冷风,从她身上掠过。那神识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威压,是元婴中期对低阶修士的天然压制,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蘅天咬紧牙关,死死压住体内的灵力,不让一丝外泄。温砚白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他的剑意被他压缩到极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不露锋芒。
青鸢的神识在枯草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继续搜索。”她冷冷道,“仙子说了,温砚白和蘅天已经离开迷雾森林,应该就在这片荒原上。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执法队成员齐声应命,继续向前搜索。
蘅天和温砚白藏在枯草丛中,等队伍走远,确认神识完全消失后,才缓缓站起身。
“走吧,”他说,“绕路。从西边走,避开他们的搜索路线。”
蘅天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往西边摸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蘅天忽然开口:“温砚白。”
“嗯。”
“你刚才说,青鸢以后给我杀。那你呢?你有想杀的人吗?”
温砚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
“谁?”
“废我剑骨的人。”
蘅天脚步一顿。废温砚白剑骨的人,是琼华仙尊座下的执法长老,瑶池的帮凶,一个叫华阳的老头。前世,就是他亲手将灵力化作的刀刃刺入温砚白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剥离了他的剑骨。
“那个人也留给你。”蘅天说。
温砚白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好。”
两人继续前行,身后的荒原上,青鸢的搜索队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枯草伏倒一片。
蘅天走在温砚白身侧,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
复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瑶池、青鸢、华阳、还有幕后的那个黑手,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现在,她需要活着变强,在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
“温砚白。”她又开口。
“嗯。”
“谢谢你刚才拦住我。”
温砚白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蘅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个人,话不多,但很会安慰人。
这个人的手,不温暖,但按在她肩上的时候,让她觉得踏实。
这个人的剑,很快,但他从来不急着出鞘。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蘅天加快脚步,和他并肩。
荒原上,两个身影在星光下前行,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