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道君。”她忽然开口。
“嗯。”
“你前世……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温砚白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仙宫宴上,你被陷害的时候,我就在偏殿拐角另一侧。我听见了青萝的声音,听见了你的声音,听见了你被带走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出去救你,但我也中了毒,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只能听着你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蘅天愣住了。
她不知道温砚白当时也在场。
“后来我打听了你的消息,”温砚白继续说,“知道你嫁入了魔渊,成了太子妃。再后来我被废了修为,扔进仙魔战场。战场离魔渊很近,站在最高处能看见魔渊的城墙。”
他抬起头,看着地宫的穹顶,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也许有一天我能把你救出来,也许你会想起仙宫宴上那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哪怕只是想一想,也够了。”
地宫中安静极了,只有灵泉的水声在轻轻流淌。
蘅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前世从来不知道,在魔渊之外,在仙魔战场上,有一个人在用这样的方式记着她。
她只知道温砚白死在了落霞谷,死得很壮烈,死得很可惜。
她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
“温砚白。”她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加“道君”二字。
温砚白微微一怔。
蘅天从水池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灵泉的光芒映在她眼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前世你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你。这一世,我们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拖累谁。”她伸出手,像之前达成合作时一样,“并肩走,行吗?”
温砚白抬头看着她伸出的手,释然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她。
“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蘅天感觉到那种意识交融的羁绊又出现了,比之前更加清晰,牢固。
蘅天收回手,转身走回水池边,假装在收拾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温砚白也站起来,背对着她整理剑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地宫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蘅天才打破沉默:“那个……解毒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温砚白点头:“地宫还能撑三天,但越早离开越好。幽冥谷离这里还有五百里,路上可能会遇到更多追兵。”
“那就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石阶走出地宫。
古榕树的树根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地宫重新封存起来,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迷雾森林的雾依然浓重,蘅天走在温砚白身侧,看着他在雾气中依然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喊出的那个名字。
她当时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人能救她,那个人一定是温砚白。
这个认知在前世就种下了,只是她到死才发现。
而这一世,她不用等到死了。
“温道君。”她开口。
“嗯。”
“以后我叫你名字,可以吗?”
温砚白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雾气中,他的眼神很温柔。
“好。”
蘅天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是迷雾中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温砚白。”她叫了一声。
“嗯。”
“温砚白。”
“嗯。”
“温砚白。”
温砚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你在做什么?”
“确认一下,”蘅天眨眨眼,“你还在。”
温砚白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在,”他说,“一直都在。”
迷雾中,两个身影继续前行。
身后,古榕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两个人,并肩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