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宴的丝竹声还在继续，但凌霄殿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仙娥起舞，灵果飘香，九位仙尊端坐高台，谈笑风生。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暗流正在殿内涌动，像暴风雨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警戒令的哨声虽然只响了一次就被琼华仙尊压了下去，但那声尖啸已经传遍了整座天阙仙宫。稍有资历的修士都知道，那是仙宫大阵被从内部破开时才会触发的警报。

瑶池仙子沈瑶光端坐在琼华仙尊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中的酒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她在等消息。青萝已经离开快一炷香。

按照计划，青萝此刻应该已经带着“发现蘅天与魔族私通”的证据回到殿内，当着九位仙尊的面揭开这场丑闻。然后她沈瑶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出来，痛心疾首地请求仙尊“从轻发落”自己的师妹，既博得宽厚之名，又彻底毁了蘅天的仙途。

一箭双雕。

但青萝没有回来。让她意想不到的却是那声该死的警戒哨。

沈瑶光的手在酒杯上轻轻叩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另一名侍女，碧桃。碧桃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片刻后，碧桃回来了，附在沈瑶光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瑶光面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蘅天不见了。温砚白也不见了。偏殿拐角处只留下一滩被泼洒的百花酿，以及一道被剑域撕裂的空间裂缝。

两个人的失踪时间相差不到半盏茶。

沈瑶光垂下眼睫，脑中飞速运转。

蘅天中了合欢散，以她的修为撑不了多久，不可能独自撕裂空间逃走。温砚白是金丹巅峰的剑修，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他为什么要带走蘅天？

一个天璇宗的普通内门弟子，和一个新科仙魁，他们本该素不相识。

除非……

沈瑶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温砚白也中了毒。

她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亲手交给魔渊太子侍从的那包药粉。合欢散，剂量足够让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丧失理智。

计划原本是这样的：蘅天被青萝堵住，温砚白被魔渊太子的人堵住，两桩丑闻同时爆发，一个“仙道叛徒”，一个“品行不端”，正好一箭双雕。

但现在，两只猎物凑到了一起。

沈瑶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眼底却冰冷如霜。

有意思。她重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转过身对琼华仙尊轻声道：“师尊，弟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偏殿歇息片刻。”

琼华仙尊慈和地点点头：“去吧，今日你也辛苦了。”

沈瑶光起身行礼，款步走出凌霄殿。

殿外，夜风微凉，吹起她的裙裾。她站在回廊上，看着偏殿方向，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褪去。

“碧桃。”

“奴婢在。”

“传令下去，封锁仙宫所有出口。就说……有魔族奸细混入宴中，窃取了仙宫机密，任何人不得出入。”

碧桃迟疑了一下：“仙子，封锁仙宫需要琼华仙尊的手令……”

沈瑶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碧桃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低头：“奴婢这就去办。”

碧桃匆匆离去后，沈瑶光独自站在回廊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辉中。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符印，符印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古篆“控”。

这是她真正的师尊赐给她的宝物，可以在千里之内追踪任何被种下魂印的人。

蘅天身上，有她亲手种下的魂印。

沈瑶光闭眼感应，片刻后睁开眼，眉头微皱。

蘅天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被某种禁制隔绝了。那禁制很强，连控魂符印都无法穿透。

“地下……”沈瑶光喃喃自语，“难道是废弃仙府？”

她转身看向殿内，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魔渊太子侍从身上。

那个黑袍修士正坐在末席，面色阴沉，显然也在等消息。

沈瑶光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偏殿。

她需要和那个人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