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在仙宫宴上声名鹊起,一剑惊动九位仙尊。但仅仅三天后,他就被指控“私通魔族”,修为被废,沦为废人,三年后死在仙魔战场上。
而此刻,温砚白的情况显然也不对。
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灼热得烫人。蘅天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香气。
难道他也中了合欢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蘅天就看见温砚白眼底闪过一抹清明。他显然也在强撑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
“仙子先……”
“道君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蘅天清楚地看见温砚白眼中的挣扎,他认出她了,天璇宗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在仙道上籍籍无名。
前世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但此刻,命运将两个同样中毒、同样走投无路的人推到了一起。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蘅天耳朵一动,立刻分辨出是两拨人。
一拨轻盈细碎,是女子的脚步,至少三人;另一拨沉重有力,是修士的步履,也是三四人。
前一世,就是他们堵住了自己。
瑶池仙子的侍女,和魔渊太子的随从。
两拨人,一个要毁她清白,一个要毁她名声。无论她被哪一拨人堵住,结局都一样,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蘅天眼角泛红,强压□□内翻涌的毒性,低声开口:“要不……道君让让。”
温砚白闭了闭眼,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仙子人美心善,可否容本君……先行借过。”
蘅天:“……再说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人声了。
“快找,太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瑶池仙子有令,务必找到蘅天,她中了毒跑不远。”
两拨人,都在找他们。
温砚白睁开眼,眼底一片狠绝。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带着下定决心的坦然。
蘅天见过这个笑容。前世,在仙魔战场上,温砚白被数十个魔族高手围攻,修为尽废,浑身是血,却依然握剑而立,临死前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
温砚白开口了,声音清晰得像剑锋划过金石:
“既然仙子执意不从,那本君就不客气了。”
蘅天一怔。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温砚白单手掐了个剑诀,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暴涨,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缝。
是剑域破空。
金丹巅峰的剑修,竟然能在天阙仙宫这种被禁制笼罩的地方强行撕裂空间。蘅天来不及惊叹,就被他拽进了裂缝。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耳边最后传来的,是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是温砚白!”
“他跑了!”
“追!”
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蘅天觉得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飞翔。温砚白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两个人的体温都高得吓人,滚烫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合欢散的毒性在失去灵力压制后迅速蔓延。恍惚间,她听见温砚白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像是叹息,霸道又带着一丝无奈:
“这一次,由不得你。”
蘅天想问他什么意思,但黑暗已经彻底笼罩了她。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温砚白也曾有机会逃离仙宫宴。据说他在中毒后强行突围,几乎要成功,却不知道为何束手就擒。
有人说他毒发攻心,有人说他被仙尊擒获,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救什么人。
现在想来,那个“什么人”,也许就是前世的她。
只是前世的他们素不相识,他大概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会为一个陌生人放弃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世,命运让两个中毒的人在偏殿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撞出了不一样的因果。
黑暗深处,蘅天的意识沉入混沌,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温砚白揽住她腰的那一刻,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光。
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她拽进自己的命运里。
蘅天不知道的是,在她失去意识后,温砚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泛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没有半分中毒的迷离。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蘅天,这一次,本君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魔渊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前世今生的执念,跨越生死的不甘,这是一个剑修穷尽一生都无法斩断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