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以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直挺挺地背对着观赛席。冯钰则沉腰扎马,严阵以待。
端以突地踏步向前,掌劈风而出,势猛力沉,直取冯裕中路,冯裕用手肘一挡,往后退了两步,心想着,此人好生凶狠的招数。
端以乘势继击,拳势狠辣,如猛虎突击,招式又快又辣。
冯裕硬刚相抵,却被对方的悍拳打得踉跄后退,臂膀发麻,他抖抖肩膀,还未来得及休整,对方就用强稳的内力一掌劈头而来,冯裕抬手不及,正胸中掌,随即单膝跪地,紧紧捂胸着,一口鲜血吐地。
惊骇的人群不由地齐声“啊——”。
“冯裕哥哥!”碧萦心头一紧,倏地站起呼道。
端以这才转头看向观赛席的碧萦,看她面露忧色,便罢手抱拳,对着正擦拭嘴角血迹的冯裕道:“冯兄。”
冯裕捂着胸口对着端以,起身不服气地道:“我还可一战。”
“冯兄,可别后悔。”端以的眼神阴辣辣。
碧萦难以置信地看着此情此景,心想道,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老实可怜的胡牧吗?
胡牧,胡牧,原来是放牧的胡人的化名,难怪,这偌大的容国,北黎的皇子却非要点名我一个无名小女结亲。
原来,他就是胡牧,胡牧就是他。
稍作暂歇,冯裕就起身握拳,大喊一句:“再来!”
端以眼神凌厉地睨视着冯裕,移身向前,拳如疾风呼啸而过,直逼冯裕前额,冯裕以肘相抵,端以又立马侧身向前,眼见一脚就要向着冯裕脖颈狠狠踹去。
看台上突然翻身跃起一个黑影,如有瞬移般落在台上两人中间,一手稳稳抓住端以的抬腿。
端以看向来人,正是北黎多年的宿敌,容国的镇北将军邬及望。
于是他立马收腿,露出敬重的表情,做了个拱手的礼节。
邬及望说道:“比武点到为止即可,五皇子,你赢了。”
贺兰端以勾起嘴角,道:“承让。”
台上小兵给贺兰端以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喊道:“贺兰端以胜。”又望向台下:“下面谁再来挑战?”
邬及望搀扶着受伤的冯裕下了擂台,虽说比武场上生死由命,但也没想到真有人下如此死手,冯裕不由得背后一惊,幸有邬将军出手相救,否则自己性命堪忧。
台下尽管人声如沸,但无一人敢再来应战。
这冯裕在珞安城内已是武功出众,却还如此惨败,且贺兰端以出手极悍,这还有谁再敢冒死上台。
“还有谁人再来挑战?”看不惯北黎人的小兵又喊了一句。
为了容国男儿的面子,这会硬着头皮又有两人上台,皆不消片刻即被打败。
眼见这次比拼,就要宣告贺兰端以获胜,却只见一袭红影袅袅,其轻功如流云掠过,轻飘落台。
贺兰端以瞧见是邬碧萦上台,便含笑着抱拳点头道:“邬小姐。”
“你还没打败我呢。”邬碧萦杏眼圆睁道。
“哦?”贺兰端以挑眉笑着说道。
两人不远而立,邬碧萦此刻非常确定,对面这人就是胡牧,绝对不会有错。
“比武招的是我的丈夫,若是连我都打不败,自然是不算赢。”邬碧萦拧着眉说道。
邬家兄妹自幼跟着武艺高强的父亲学武,武功自然是在冯裕之上,冯裕败北,却不见得邬碧萦会不敌。
但贺兰端以却一改刚刚对战其他人时的凶悍表情,突变温柔,嬉笑着对邬碧萦说道:“邬小姐,这样不太好吧,我不喜欢欺负女人。”
“少说废话。”邬碧萦转而侧身出招,青丝随风飘逸。她身法灵动,脚底轻盈,招法绵中带刚、干净利索,确实比之前的男人们厉害不少。
但毕竟力量稍弱,对方用蛮力竟能拆解她的招法。
端以对着碧萦只是抵挡和拆招,不曾主动进攻。
两人有来有回过了百招,碧萦才逐渐居于劣势。端以抓住机会,骤然近身,碧萦一掌向前横劈过来,端以歪头一躲,顺势一手握住她的手掌,用力一拉,竟将她揽入怀中,继而紧扣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端以在她耳边说道:“碧萦,你输了。”热气拂到她的耳里,让她觉得又羞又躁。
看她不应话,端以才逐渐松开了手。
碧萦立刻转身一巴掌就朝着他的脸扇过去,手起掌落,“啪”的一声,端以捂着脸看着她,却毫不生气。
台下八卦的看客瞬间炸雷般躁动不已。
“你输了,可别耍赖。”没想到端以不怒反笑。
他天生带着一股贵气,不怒自威,但看到碧萦却是浮着少有的笑意。
碧萦移开视线,不肯承认自己也是被他打败。
但方才他实已有意让着自己,若像前头和别人对战那般狠辣,自己恐怕也会狼狈不堪。
台下此刻已经无人能应战了,功夫了得的邬大小姐都打不过他,除非邬将军出战才有可能,但这是比武招亲,不是纯粹的比武擂台,邬将军岂能出战?
碧萦闭着眼睛,心如死灰,绝望地等待裁判宣告结果。
碧萦虽外表柔弱,但实则性情刚烈,若真非要她嫁去蛮胡,不如一死了算。
就算这人是她曾经的朋友胡牧,也绝对不可。
可如今两国刚刚建交往来,她若违背比武定亲的约定一死了之,失信于他国,极可能影响两国关系。
这样,进退两难,如何是好?
此刻她心如槁灰。
“若再无人应战,即为贺兰端以获胜。”负责裁决的小兵摆着脸,“十,九,八,七……”小兵撇着嘴极其不情愿地喊着。
倒计时如丧钟一般,声声刺耳。
看来是,结局已定。
碧萦沮丧地听着。
忽地却有个声音响起!
“且慢——”一声清冽却又浑厚的喊声。
碧萦瞬间睁开眼,顺着声音,抬眼望向那不知从何处凌空而起的人。
他一袭素色青袍,脚不着地,眨眼便落于擂台上。
碧萦定定地注视着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比在场任何男子都隽朗。
他依旧如当年那般带着一股清冷桀骜的气质。
是他!竟是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时隔八年还能再与他相见。
他比少时长高不少,身形颀长挺拔,已完全褪去年少的青涩,但眉眼间依旧是那倔强模样。
顿时种种旧事涌上心头,她失了神般喃喃地喊出:“孟栩。”
就算时隔多年未见,她依旧能一眼认出他来。
孟栩深邃的眸光往碧萦身上淡淡地扫了扫,就很快转回视线,对着端以比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