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病患竟然比上午更多,虞皎因此也在得到许言的认可后,有幸开始上手为病人诊断。
当然一切过程都是在许言眼皮子底下进行的,最后的药方也要经过他的复审。
如果说上午许言对虞皎算是初步认可的话,那么在看过虞皎拟的数个方子后,他竟生出了一丝“后生可畏”的感叹。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虞皎这么年轻,行医的风格却是老辣稳健,将那些药方的剂量全都控制在最佳范围内。
余光注意到许言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虞皎心中松了口气。
她也想过要不要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误,但每次在看到患者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种纯粹信赖的眼神,她的打算就立刻转变。
患者相信自己,是因为他们误会了自己是许大夫的徒弟,某种意义上来说,若是她犯了错,损失的其实是许言的脸面。
所以她索性赌了一把,赌许言更爱才思敏捷之人。
“你这身医术,师从何人?”
闲暇休整时,许言终于忍不住好奇问虞皎。
关于这点虞皎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师傅她老人家已于三年前故去,收在下为徒也是因先辈所托,又见晚辈有几分天分才动了心思。”
前世虞皎也是到后面才知晓,师傅她当年路过石蟠村,根本就不是巧合。
而是她跟虞家祖上有几分关系,只是虞家没落,到虞皎祖父母那一代就不怎么接触医学了。
虞皎曾在山上为她守孝了五年,这一世即使重获新生,她也是整整守孝了三年才下山的。
在听到虞皎有师傅时,许言不可否认心中升起些许怅然,但到后面听到那人已经逝去后,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对于继承手艺,世人都推崇一徒不事二师的行为。但也没人规定一人一生只能拜一师,尤其在上一位已经逝去的情况下。
只要礼节上不出错即可。
他也听出了虞皎这一身本事不止是拜过师的缘故,也跟祖上跟中医有关,心中倒是不觉得奇怪。
这般年纪便有一身高超的医术,即使虞皎不说,许言也猜到了必定跟她祖上家学有关。
澄心堂一般规定在申时关门,不过今天因为虞皎的存在,许言让几位大夫先走,剩下的几位患者都交由他跟虞皎。
店内人少后,两人交流起来更加深入,尤其是虞皎的某些想法,让许言觉得思路很新奇,倒是因此有了一些启发。
这一时之间,俩人竟忘了时辰,等抬头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许言皱了皱眉,本来还想邀请虞皎去他家用晚膳的,如今看来若是再晚点,家里人该担心了。
正在他即将开口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大夫在哪!还有大夫在吗?”
听到这声音,许言与虞皎同时抬头望向了门口,百病从急,看来今天还结束不了 。
“小虞你要不先回?”
许言虽然担心家里人着急,但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若是迟迟不回去,家里人想必后面也能反应过来。
虞皎自然不会回去,这种时机她又怎么可能错过!
况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响起的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不等细想,她已跟在许言身后快步上前迎接病人。人还未见到,一股冲天的酒味便先闻到了。
这是喝了有多少?
因以前也有人喝醉了跑到澄心堂闹事,导致许言心生警惕,下意识便放慢了脚步。
而虞皎并不知晓他的想法,听声音如此焦急,没多想就径直迎了上去,很快便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灰色麻布束袖袍,边跑还喘着气,鬓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确有几分醉态。
然而在第一眼认出对方是谁后,虞皎就不由庆幸今日自己来了澄心堂。
燕洄,前世萧琏的幕僚之一。
正是因为采纳了他的建议,萧琏最终联系心腹官员暗中在朝上施压太子,设计让太子以为皇帝对他彻底失望,造成了太子的病逝。
最后时机成熟,轻松出手夺取了那个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
按理来说虞皎对他应该是忌惮的,但她没忘,在萧琏成功登基的前一晚,燕洄到三皇子府拿东西时,对她曾说过的那一句。
“你说酒过三巡后,人是该离场还是该继续留下照顾喝醉的人?”
那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的便是留下照顾喝醉的人。
也许就是她那个回答,令燕洄放弃了继续说的念头,最后他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你就是澄心堂的大夫吗?”
虽然诧异于虞皎的年轻,但此时的燕洄思维并不清晰,抓了对方的手就往外走。
“拜托了大夫,请一定要救治好我的母亲,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前世的燕洄给人感觉是沉默的毒蛇,而眼前这个醉醺醺,一脸急切的燕洄,是虞皎从未见过的。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她没有反抗地任由对方认错了人,将她带了回去。
可怜许言慢了一拍,眼睁睁地看着虞皎被带走。
好在他反应及时,立即背起药箱就跟在两人身后。
“等等我。”
燕洄的家明显也是租的,刚一靠近,虞皎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接连响起。
来回一趟,燕洄的酒意早已消散,中途虞皎也跟他说明了自己还不算是澄心堂的大夫,不过大夫就在身后,她可以跟他先去探一下情况。
见燕洄就这么直愣愣冲着其中靠边的屋舍走去,虞皎立即拉住了他。
“稍等。”
她从自己身上取出一块用特制草药熏过的锦帛,分给了燕洄,“将这个系在眼下方,遮住口鼻。”
她的语气自然而笃定,燕洄本是警惕的性格,谁料听了这话,几乎下意识就乖乖照做。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捂好口鼻后进入燕母所在的卧房。
说是卧房,其实就是一间窄窄的书房,除了一张小床外,屋内几乎没有其它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