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愿真理照见诸位。”
这句话在白塔和圣堂之间,永远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白塔说真理,圣堂说太阳。他们各说各的,双方都知道对方不会改口。
他们擦肩而过。
走出一段距离后,扎比诺说:“魔笛是什么?”
“麻烦。”奥德琳说。
“我当然知道是麻烦。我是问具体是什么麻烦。”
“十二年前,天之井事故之后,被圣堂带走封印的东西。”
扎比诺沉默了片刻。
“你跟那件事有关?”
奥德琳看着前方的路。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扎比诺没有立刻说话。
这很少见。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他们丢了东西,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奥德琳说,“只是意外也没有什么用。”
他们继续往南。
中午后,雾散了一些。远处丘陵逐渐平缓,路边出现更多商队留下的车辙。奥德琳偶尔会看见插在路边的木牌,上面刻着南方语和北方语双行字,提醒旅人前方有税站、桥梁或教区。
她忽然想起梦中的声音。
奥德琳。
名字在梦里听起来过于陌生,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仍带着不属于活人世界的湿漉漉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
这很好。
她需要继续这样。
下午,他们在路边短暂休息。扎比诺检查马蹄,奥德琳把水壶递给他。
“你为什么接这个活?”她问。
“克里波斯让我来。”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奥德琳看着他。
扎比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不用套我话。我家在他手里,我也在他手里,但这不代表我是被他牵着绳走的狗。他给我活路,我替他办事。很简单。”
“我以为你会更讨厌他。”
“我讨厌很多人。”扎比诺说,“讨厌并不影响判断。”
奥德琳觉得这话相当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不血誓?”
扎比诺抬起头。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杀人时,还得先问自己的血是什么意见。”
这回答比她预想中好。
奥德琳把水壶收回来。
“很好。”
“哪里好?”
“至少你知道自己不想成为什么。”
扎比诺看了她半天。
“你今天说话真像白塔里那些会把人绕死的东西。”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当夸奖听。”
他翻了个白眼。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第二处驿站。
这一次驿站更靠近南方,墙上挂着南方香草束,屋里也更暖。有人在角落里弹一种小弦琴,旋律又慢又长,听起来有点像人不太愿意醒来的梦。扎比诺要了热肉汤,奥德琳要了茶和面包。老板娘看见她的白塔徽记,先是惊讶,随后立刻说楼上还有空房。
“你们白塔名声不错。”扎比诺说。
“看在哪。”
“在这里就不错。”
“那说明这里离南方宫廷还不够近。”
扎比诺笑了一下。
“你很不喜欢南方?”
“我不喜欢我不了解的地方。”奥德琳说,“南方有很多我不了解的人。”
“那你还去。”
“所以才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很适合放进白塔毕业誓词里的废话。
扎比诺显然也这么觉得。
夜里依然轮流守着。
这一次奥德琳先睡。
蓝色电弧在瓶口跳了一下,药剂顺着喉咙落下。她闭上眼,梦境很快涌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看见船,她看见一座很深的井。
井口边缘有白色石粉,像天之井废墟里的灰。远处有人在唱歌。她知道自己站在井底,也知道自己站在井外。这有些矛盾,但在梦里并不奇怪。
钟声从更远处传来。
一声。
又一声。
她醒来时,扎比诺正站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你又做梦了?”他说。
奥德琳坐起来,窗外夜色很深,南方的路在更远处,拉斐尔也在更远处。魔笛失窃的消息应该正沿着另一条路往白塔走。圣堂骑士会见到海登,海登会微笑,会听他们说完,然后派路易丝去查。所有线都在往同一个地方移动,而她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