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也转头离开,往对面的塔楼去了。
也许是得到了足够的热量,白乌鸦伸展身型,眼中隐隐一丝绿色幽光闪动。它振翅向外飞走,远远传来鸣叫。
随后,露台对面的花园屋顶上,纯白的玫瑰花在冬日一株株抽枝,一朵朵开花,灿烂地绽放着,轻柔地在风中摇摆。
阿妮娅站在远处,紧张地举起双手。
人造星辰从她身边飞起,最初只是几枚细小的光球,随后越来越多,像一群不太听话的萤火虫,又像冬夜里被人临时抓来充数的星星。它们绕过塔楼,穿过露台上方,洒下柔和明亮的光。
巴洛那边也有了动静。
几只白孔雀被惊动似的,从对面塔楼的暖房里走出来。它们显然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个时候工作,但在巴洛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还是缓慢地展开尾羽。纯白的羽屏在星光与玫瑰之间铺开,像一场太阳神勉强认可、鸟类并不情愿的奇迹。
人群里先是寂静。
随后有人惊叹。
再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白鸦振翅。”不知道是谁轻声说,“太阳神的吉兆。”
这句话很快被更多人重复。
阿尔比恩是白色之城,白塔是白鸦之塔。白乌鸦落在露台上,又在副首席手中重新振翅,白玫瑰在冬夜盛开,人造星辰照亮塔顶,白孔雀展开尾羽。无论这其中有多少仓促、多少拙劣、多少人临时补救,它看起来都已经足够像一个吉兆。
看起来像。
很多时候就够了。
奥德琳微笑着站在露台边,怀里仍然残留着白乌鸦身上的冷意。
她感到那封黑色请柬藏在袖中,像一片刚从火中取出的薄铁片。它没有真正发热,却让她很难忽略。
拉迪诺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是什么?”
“黑宴。”奥德琳轻声说。
拉迪诺的表情顿时更丧了。
“今天?”
“显然他们很有仪式感。”
“我讨厌有仪式感的黑巫师。”拉迪诺说,“没有仪式感的也讨厌。你没碰到请柬上的墨吧?”
奥德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
黑色请柬上的红色墨迹,已经沿着手套边缘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像碳已经烧红快要烧尽了,颜色暗沉,还不肯完全熄灭。
“碰到了一点。”
“奥德琳。”
“我知道。”
巴洛走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
“我的孔雀很不高兴。”
“它们立了大功。”奥德琳说。
“它们听不懂这个。它们只知道自己在晚上被赶出来了。”巴洛冷冷说,“还有,黑宴的人能把东西送进阿尔比恩。”
拉迪诺叹气:“这也是我正在想的。”
奥德琳把请柬压进袖中更深的位置。
露台上仍然一片欢呼,白玫瑰在冬夜里摇曳,人造星辰逐渐升高,像一小片被白塔临时借来的天空。白乌鸦已经飞远,留下一点绿色幽光,很快也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相信他们刚刚看见了吉兆。
奥德琳知道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吉兆。
白塔需要。
海登需要。
今天在这里的所有朋友、盟友、客人、敌人和未来可能要花更多钱雇佣的朋友,都需要。
她转过身,隔着人群看见海登仍然站在楼梯上。银发黑袍,神情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在奥德琳望过去时,他微微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藏起请柬的袖口。
奥德琳举起酒杯,向他远远致意。
海登也举杯回应。
冬夜的星辰、白玫瑰、白孔雀和复活的白乌鸦之间,他们都微笑着。
仿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仿佛黑色请柬从未落在白塔露台上。
仿佛这座美丽的白色高塔,真的能永远站在阿尔比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