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琳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场瘟疫了，那时候她才开始认字不久。她总觉得因为一些特殊遭遇，自己远比看起来更成熟，但也许并没有：她没能挽救那一切。

她只记得母亲带她逃出城的前一天晚上，父母房间传来的持续大半晚的争吵声，和后半夜伴随着啜泣的翻箱倒柜声。第二天，母亲自己驾着马车带她离开了城市。

她还记得路上的颠簸，一个人影站在路中央不动。到了近处，发现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看不出年纪，因为脓疮已经整个遍布了他的脸和手。他以一种不符合虚弱外表的可怕速度爬上马车，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给我钱。”他咳嗽着说，“或者药也行。”

那过热的身体、在极近处的遍布脓疮的脸和带着奇异尸臭般气息的呼吸，就成为了她对这件事情的最大记忆。

随后，似乎是母亲尖叫一声冲上来试图扯开她。然而疫病暂时还没有夺走那个男人的力气。他们没有他索要的药，但除此之外，除孩子之外，母亲几乎是立刻把所有他沾染过的东西都送给了他。她也许知道这些东西都不能碰了。

母亲抖着手扶上她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外衣脱掉，又扯烂自己一段裙子让她裹着，本来想带她到河边把身上整个洗一遍，但看见有尸体倒在河流的上游，只能作罢。

之后又是八个多小时的路程，是母亲抱着她一路走过去的。她不愿意奥德琳多损失一点点的体力。他们到了某个镇外，有好心的村民看在钱的面子上送来食物和水，但是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们。村民自己都已打包好了行装，随时准备逃到另外的村落。

在第三天晚上，奥德琳还是发起了高烧，说起了胡话，做起了一些清晰又模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