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于那天的事,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你不必有太多的压力。”昭阳缓缓地将手抽回,原本只是想拍拍苏无虞,给予他一丝安慰。然而,这个细小的动作,在苏无虞敏感的目光注视下,却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所以……你已经不在乎了,是不是?”苏无虞的声音低得像是飘在风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惶恐,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昭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涩意。
“我心中清楚得很,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个人相提并论。他如今是权倾朝野的当朝新贵,权势滔天,连我父亲那样的人物,在他持续的打压之下都显得力不从心,难以招架,更别说我了。”苏无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被人精准地戳中了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痛处,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下去。他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流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自卑与黯然,“外间都传,他的容貌俊美非凡,貌胜潘安,想来……他的长相定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吧。”
昭阳听完这话,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无虞垂着的手肘,低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我何时拿你同江画棠比过?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你,旁人便是再好,也同我没有半分干系。”
苏无虞猛地抬起头,那双蒙着雾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怔怔望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昭阳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别开眼轻声道:“我的确气过你隐瞒身份,可我气的不是你出身裴府,是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我,不肯把这些烦心事说给我听,非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至于什么权势容貌,我若在乎那些,当初在乡间便不会同你走得这般近了。”
这话如同春日里化开冰面的暖流,一下子冲散了苏无虞心头积了三日的阴霾。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伸手轻轻覆上昭阳放在膝头的手,这一次,昭阳没有再抽开。
“我不是不信你,”苏无虞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怕,我怕我说了我的身份,说了这些朝堂上的龌龊纷争,会把你拖进这滩浑水里,更怕你知道我是裴相之子后,会像旁人一样,觉得我同我父亲一样,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会从此疏远我,况且……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裴家的人。”
他顿了顿,终于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过往缓缓道来:“我母亲曾是裴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直未曾有过半分僭越之心,但彼时府中已有了一位庶出的大公子,夫人膝下无子,为了固宠,便设计将我母亲送上了父亲的床榻。”
“然而,后来夫人与我母亲先后有孕,她自然是容不下我们母子的,所幸裴老太太宅心仁厚,不忍我们丧命,但却又忌惮夫人母家势力,只得偷偷将我们母子送离京城,从此隐姓埋名。”苏无虞平静地叙述着,仿佛那是旁人的遭遇,与自己无关。
“后来的事,便如我先前与你说的那样,母亲与哥哥相继离世后,我一直靠着附近街坊邻里的救济,独自苟活于世,直到十五岁那年,从京城来了一辆马车,他锦袍加身,说自己是我的父亲,说我的名字叫裴夙,可是……”提及自己所谓的父亲,苏无虞终究还是难掩心中的失落。“他对我并无半分情谊,只是给了我些银钱,让我安分守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昭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苏无虞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人……那些把你掳走、折磨你的人,是不是那位裴夫人派来的?”
苏无虞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轻轻点了点头:“我曾怀疑过,但没有证据。她恨我母亲,自然也容不下我这个‘孽种’。”
“孽种?”昭阳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心寒,“你何错之有?不过是投错了胎罢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苏无虞曾提及的孪生哥哥,“你说你有个孪生哥哥,被人带走后便杳无音信,可曾想过他或许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