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心中自然明白,江画棠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嘲讽自己,可眼下这节骨眼上,若是顺着他的话认了,岂不正好中了他的下怀,白白落了下风?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场戏唱到底。
她眼珠一转,灵光乍现,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冲到床榻边,一把搂住江画棠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刻意掺进几分委屈与急切:“怎么会呢!你这一走就是好多天,连个音信都没有,我……我实在是担心你,日夜都惦记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在心里暗暗调动情绪,准备顺势演一出情深意切的戏码,最好能挤出几滴眼泪,再配上些哽咽抽泣,打一张温情脉脉的感情牌。谁料,天不遂人愿,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话才说到一半,藏在袖中的那柄剪刀竟毫无征兆地滑落出来,“哐当”一声脆响,直直坠在地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那锋利的刀刃上,映出一片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竹涛声都好似停了一瞬。昭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抱着胳膊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往下顺。
她干巴巴地眨了眨眼,看着那柄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的剪刀,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编排好的满肚子话,这会儿全变成了乱麻,绕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画棠也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昭阳疯狂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疼。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昭阳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不敢去看他摘了面具之后的脸,只感觉到身边的床榻轻轻往下陷了陷,带着松竹香气的暖风一点点挨过来,拂在她的颈侧,痒得人浑身发紧。
“担心我?”江画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来,带着点低低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刀,刮得人脖子发僵,“那这又是什么?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想杀我?”
昭阳咬着牙,心一横,干脆睁开了眼。目光撞进江画棠眼底的瞬间,她反倒愣了。眼前的人没戴面具,一张侧脸鼻梁高挺,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红痣,像落在雪上的一点朱砂,这样的容貌分明就是……苏无虞?
不对,不对,昭阳猛地晃了晃神,努力驱散眼前的朦胧感,试图让思绪清晰起来。她再想定睛仔细去看,想要确认刚才那一瞥的真实性,然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迟疑之间,江画棠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她怀中的那副面具取出,。此刻,那副面具已然严丝合缝地戴到了他的脸上,再次遮住了他原本的容貌。
昭阳几乎愣在了原地,一股混杂着惊愕与迷茫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难道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过于思念苏无虞,以至于心神恍惚?她一时间分不清,方才见到的那张脸,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内心执念投射出的虚妄泡影。
“怎么?看傻了?”江画棠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来,逼着她和自己对视,“不是一直想看吗?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昭阳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涩,半天挤出来一句:“不是,你……我刚才没看清,还能不能……”
“休想。”江画棠笑了,指尖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停在她纤细的颈侧,轻轻摩挲着,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解释一下吧,那把剪刀,怎么?我的院子里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找不到,就想着逃跑?”
“我没有!”昭阳下意识反驳,手腕一转,就想抽开被他按住的手,“我那是……那是出来找你的时候,随手拿着用来防竹林里的野兽的!谁知道它会掉出来!”
“野兽?”江画棠挑眉,慢悠悠开口,“这竹林里,除了我,哪来的野兽?哦……想来在你心里,我比野兽还可怕,是不是?”
他说着,指尖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昭阳猝不及防,往前一扑,正好摔进他怀里。带着松竹香气的暖意瞬间裹了上来,江画棠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
江画棠低头看着怀里面色通红的人,鼻尖蹭过她发顶,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方才你说,日夜都惦记着我,这话……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