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躲在木箱里,大气都不敢出,指尖攥得紧紧的,后背几乎快要被冷汗浸湿,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江画棠,或许是习惯了白日里那个会替她拂掉酥皮、笑着给她买东西的男人,昭阳差点就要忘了,这张鬼面之下,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缉事厂钦差总督。
江画棠也不恼,指尖敲了敲石桌上那张画着符号的纸,声音依旧冷得刺骨:“漕运的账,你们藏在哪儿?”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江画棠你冲我来!动我的家人算什么本事!”
“动你的家人?”江画棠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跟着裴自成干那些勾当的时候,可有想过,被你害过的人,他们也有家人?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对旁边的黑衣汉子吩咐道,“去把人接来,就在这儿处理,让他看着。”
那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却被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号:“江画棠!你这个恶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昭阳躲在木箱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从来不知道,江画棠竟然狠辣到这个地步,正如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一般,仿佛是地狱走来的修罗。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昭阳不禁自嘲,他本就是缉事厂的督主,手上哪会干净?只不过是先前未曾亲眼所见,一直不愿去细想罢了。
就在这时,箱盖忽然被她衣角勾得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那两人瞬间看了过来:“谁在那儿!”
昭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连心跳都停了半拍,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只听见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
江画棠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脚步声朝着木箱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昭阳的心尖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没什么,”江画棠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脚步声却没有再靠近,“把他拖出去带走。”
很快,暗室内的喧嚣与混乱终于彻底平息下来,一切都重新回归了寂静与安宁。昭阳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那番极度的紧张与恐慌,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此刻只觉得四肢酸软、浑身虚脱。
她瘫坐在原地,静静地喘息着,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缓了许久,直到感觉恢复了一些气力,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慢慢从那个狭窄隐蔽的木箱子里爬了出来。
暗室内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在微弱地摇曳,那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衬得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愈发显得刺目而可怖。昭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后背阵阵发麻。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唯独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那就是必须马上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一刻也不能再多停留。
只不过,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突然摆在了她的面前。刚才她完全是依靠书房中隐藏的机关,才侥幸打开了通往这间暗室的秘密之门,然而现在,当她眼下需要离开时,却发现情况完全不同了。
暗室内部看起来封闭而孤立,没有任何明显的出口或提示,四周的墙壁光滑而坚固,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方才的那道机关,也依旧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她不禁开始焦虑地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不安:自己似乎被困在这里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困境,让她原本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昭阳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清晰感知,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只知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惊——烛台上已经凝结堆积了厚厚一层蜡油,原本粗壮的蜡烛此刻只剩下短短一截,微弱摇曳的火苗在空气中显得愈发飘忽不定。
一想到这最后的光源即将熄灭,这里将彻底被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所吞噬,她内心的恐惧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镇定。在极度的恐慌与绝望中,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开始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拍打着冰冷而坚硬的石壁,手掌拍击在粗糙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声音或许能穿透厚重的障碍,吸引到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其他,所有的担忧都被抛诸脑后,当下唯一的愿望,便是快点离开这里。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此刻的情绪过于激烈,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久违的的头痛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她的太阳穴。昭阳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昏黄的光景瞬间褪去唯一的色彩,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消散,她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