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
这是白朔脑中瞬间闪过的形象。
视觉的冲击让他脸色奇差,毕竟一个活生的人杵在自己面前,跟他脸对脸的变成怪物,变异过程高清□□……这画面放在任何恐怖片里都属于限制级。
白朔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迎着对方扑来的腥风,他握着的保温杯骤然向前一捅,塞进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嘴里,紧接着核心收紧,侧身、拧胯,将手中的长剪刀尖端狠狠扎向赵明变形后蹬地发力那条腿的膝关节。
“这里,膝眼外侧,股骨和胫骨之间的缝隙,韧带相对薄弱,神经丰富。下次万一再遇到点什么,跑不掉的话,随便用什么东西,往这里砸。”
现实中的闷响与记忆重合。
“吼——!”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
事实证明,人体关节还是非常奇妙的——不管这人体外面是套着阿玛尼西装,还是鳄鱼皮,该脆弱的地方,它还是一样脆弱。
借着对方失衡,他顺手抄起隔壁工位上搭着的午休毯,行云流水的朝着赵明那颗被塞着保温杯的鳄鱼脑袋兜头罩下。
毯子很大,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包了个严实。
视线被阻,赵明的嘶吼被闷在毯子里,它挥舞着手臂,试图扯开毯子,动作更加狂乱。
白朔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猛地沉肩,将它跟拔萝卜一样扛离地面。
然后,他朝着敞开的独立办公室大门,推土机一般,蛮横的猛怼进去。
怪物被他横冲直撞的砸进办公室内,带翻了厚重的实木办公椅,撞在堆满文件的柜子上。
纸张漫天飞舞,电脑显示器滚落在地,白朔被惯性撞得眼前发黑,浑身都疼,但他不敢耽误半秒,忍着眩晕,急急后退,躲开怪物胡乱挥扫的手臂,紧接着伸手拽过旁边倒地的办公椅,将它横向架在了怪物的胸腹之上。
椅子腿卡在怪物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脆弱的禁锢。
“年度最佳合伙人”水晶奖杯滚落一圈,到了他的脚边,他没功夫去捡,只是捞起赵明那价值不菲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拔腿就走。
楼上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白朔欲要关门的手顿住,血液凉了半截。
他转头死死盯着仍在奋力挣扎的怪物,厚毯下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布满褶皱的皮肤,凸出的竖瞳,惊人的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人了。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需要被法律保护、被道德约束的人。
那么一旦让这东西出去,会造成多少伤亡?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要不要在这里……
白朔打了个寒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三步并作两步抄起那颇有分量的水晶奖杯,对准怪物挣扎出来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
独立办公门被甩上,整个公司被他粗重的喘息淹没,白朔回到工位,放下公文包,试图去整理自己的背包,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杀了人。
不。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杀了一个怪物。
道理都懂。
但胃里的翻搅和浑身的剧痛都提醒着他,他在几分钟前,用暴力终结了一个曾为同类的生命。
视线一片模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眼镜早在刚才那场速度与激情中被撞飞了。
白朔勉强转动脖子,才从几步开外的地毯发现了自己那副银边眼镜,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捡起来。
眼镜的一条镜腿弯折,镜片也裂开细纹。
不能戴了。
算了,瞎就瞎吧。
他抽出湿巾,看着手指上的不明液体被湿润的酒精抹除,这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两个包。
工位上但凡有用的都被他抄进了自己的背包,然后他拉开了那个曾经属于赵明的公文包:几份皱巴巴的合同,钢笔,名片夹,薄荷糖,车钥匙,钱包,还有退烧药,和一只……小黄鸭。
白朔面无表情的盯着巴掌大小的黄色小鸭子,不明白他的公文包里为什么会塞着这么一个东西。
他草草扫了一眼合同,本以为又是哪个二代的私生子争夺家产的家长里短,结果却在高危生物样本运输的免责协议上停顿住了。
这条款苛刻到近乎谋杀。
另一份是针对某学校的人类行为观测研究草案,同意书条款宽泛。
?
一个整天跟出轨,争产,家长里短拉扯的民事律师,什么时候改行做法律咨询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白朔将合同塞进包里继续翻腾,扔在地上的名片一角不知道怎么戳中了小黄鸭肚子上的按钮,“嘎——!嘎嘎!我是会说话的小黄鸭!快来和我一起玩吧!嘎嘎!”响彻公司,简直像是在用喇叭宣告这里有个人正在打家劫舍。
白朔:“……”
他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只还在“嘎嘎”欢叫的小黄鸭,手指胡乱在它肚皮上按着,试图让它闭嘴。
终于,在按到某个凸起时,聒噪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白朔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看向办公室门外。
一秒,两秒,三秒……
“砰,咚。”
楼上的东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