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还记得，自己曾和小卡洛斯探索过一座岛屿。当时，他们好像也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被卷入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基于这段经历，卢卡斯提醒诺拉说道：“也许……我们到了某个不属于我们的空间。”

“这种感觉很像我和小卡洛斯曾经去找索菲亚的那个时候。”卢卡斯说。

卢卡斯的话经由诺拉的听觉传输至天空。

天空城内的克洛伊随即回想起了卢卡斯所说的那段视觉资料。

那段资料正是小卡洛斯上传的一份视觉报告。

而到了现在，克洛伊与诺拉也亲眼见到了这种脱离于现实之外的景象。

“卢卡斯说得有道理，”克洛伊转而对地面上的诺拉说道，“可能和卡洛斯那个时候一样，你们的身体和车辆都还在原地，只是各种感官在收到遗迹的影响。因为我这里与你的感官同步，所以我才能看到这些不会出现在其他摄像头里的情景。”

诺拉大概能明白卢卡斯和克洛伊的意思。

初步了解状况之后，诺拉同时对卢卡斯和克洛伊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看到这些……”

“你想问，你们看到的都是什么，对吧？”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诺拉耳边。

这显然不是克洛伊的声音，因为就连诺拉身旁的卢卡斯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然而，包括天空城内的克洛伊在内，他们都只听见了这个声音。

没有人能在昏暗的现场找到那个正在说话的人。

机器人卢卡斯用内置的程序连接上停在原地的越野车。他在持续调整前后灯光，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照亮四周。

当灯光扫到诺拉的身上，卢卡斯才看见一个人型的黑影正从诺拉的背后抱住了诺拉。

先前的灯光过于昏暗，再加上黑影本身可能没有重量，在多种情况不断发生的此刻，诺拉一直专注于倾听耳边的各种声音，反而是完全忽略了这个不知何时起就始终抱着她的黑影。

见此情形，卢卡斯连忙提醒道：“诺拉，你背后有东西。”

诺拉随即回过头，手中召唤出用于警示敌人的电流。

而黑影瞬间消失在了电流产生的光亮之中。

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诺拉等人的听觉里。

“也许，你们看不见我，但这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道，“重要的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要找的人，他最后去了哪里。”

随着那个声音持续不断地出现在众人耳中，那个发出声音的黑影也逐渐显现在车灯所及的最远处。

“我只是没想到，直到现在才能看到你们这些追随他背影的后来者。”远处的黑影这样对诺拉和卢卡斯说道。

面对诺拉和卢卡斯在心里的种种疑问，那个黑影说：“哦，为了防止你们不相信，我多说一两句。”

“你们要找的人是小卡洛斯·克拉克。他曾变成一条巨龙，而后和自己的幻像一起消失在你们的监控设备里。”

“我的描述没错吧？”那个人型轮廓的黑影反问道。

黑影的说法正中诺拉的内心想法。

诺拉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在这时产生了黑影是否能够读取自己心里的疑问。可她立即意识到，如果是黑影真的能读取自己的想法，那这个疑问本身也将一同被自己眼前的这个黑影所知晓。

天口中的克洛伊把地面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个黑影让天空中的克洛伊再次想起了上一次黑影出现的时刻。

上一次出现的黑影是那位叫做维克托的将军。他先是出现在天空，然后才在地面上出现。

不过，按照地面回传的消息，小卡洛斯早已将那位将军和因他而生的幻影一同斩断。那个破碎的幻影最终倒在了两扇卷帘门之间的过道里。

克洛伊将诺拉听到的声音转化为数据，用算法快速比对了两个黑影的声音。

结果显示，维克托的声音基频狡低，更偏向大部分男性的声音，而如今的这个黑影，其声音基频偏高，从而听上去更接近大部分女性的声音。

克洛伊知道，基频是一个连续的维度，分类建模的算法依然无法准确无误地判断那片不同标签重叠在一起的部分。

但，克洛伊能够由此推断，这次的黑影大概率不是已经被小卡洛斯消灭了的维克托将军。

察觉到不同点之后，克洛伊立刻对诺拉说道：“诺拉，帮我问清楚那个黑影是谁。”

黑影似乎能读懂克洛伊和卢卡斯的内心，但她似乎并不能读取那些来自天空之上的想法。

地面上的诺拉按照克洛伊的要求朝黑影发问。

“告诉我，你是谁？”诺拉直接问道。她的问话跳出了黑影此前所引导的对话语境，就像是凭空产生的新想法一样。

可黑影并不清楚诺拉的这个问题源自于哪里。

短暂地注视了诺拉几秒后，黑影稍有保留地回答道：“我是谁，目前与你们无关。”

黑影一挥手，车灯不再照射着自己。

在诺拉等人的眼里，笔直的灯管居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偏转，绕过那个人型黑影，转而照向原来的一片空地。

转弯的灯光下，空地上同样凭空多出了一些东西。

一人。一门。

人推门而入。

推门者是诺拉认识的小卡洛斯。

“他推开的门，正是通往神都泰坦的大门。”黑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小卡洛斯进门以后，那扇普通房门大小的门就那样虚掩着。

没有别人出现。

同样没有人再次推开那扇疑似通往神都泰坦的大门。

黑影口中的人没有走向那扇虚掩的大门。

而那扇门却不停地奔向来到此地的人。

动起来的门从不等待人。

不只是小卡洛斯，还包括那站在原地的两人。

诺拉和卢卡斯本能地举起双手，想要挡住那块迎面而来的门板。

那块看似实心的门板畅通无阻地穿过诺拉与卢卡斯。

诺拉与卢卡斯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的意识尚且清醒，可他们也无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再次找到彼此。

天空中的克洛伊失去了来自地面的实时信号。

短暂的“信号不佳”在克洛伊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在克洛伊等人看不到的那个地方，行将崩溃的黑影独自坐在地上。

她望着那辆来自千年后电动越野车，满怀期待地说道：“去追逐那个背影吧。”

“我亲眼看着小卡洛斯为我打开过门。”

“我也亲眼看到小卡洛斯的背影踏过门扉。”

“那一刻，我看到了门板背后的地方。”

“那里是我未能返回的王城，同时也是你们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旧都。”

她从多少年前就知道，通往神都泰坦的大门终将再度开启，而再度开启的大门不该接受即将倒在过去之人。

送走来者的大门最后一次回到她身前。

她举起手臂，用不成形的手掌贴在门板上面，一本正经地对那扇紧闭的大门说道：“我们的记忆早已打包成不同的形式。你们无需全盘经历过去，也能窥见泰坦帝国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们既是来者，又是替我见证终末之人。”黑影朝那块门板说道，“今天，就让我最后再送你们一程。”

黑影不再说话。

她仍然手扶门板。

她内心的念想也一字一句地刻在了门板上面，尽管她知道，这块门板注定随幻像消散而消散。

写到最后，黑影终于想起她自己也有过一个符号般的名字。

“为你们开门的黑影从前也是泰坦帝国的人……”

“她正是……”

“小卡洛斯的表姐、王族曾经的继承者……”

“以及，那位倒在神都泰坦门前的阿罗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