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爱德华觉得，自己既然领的是新泰坦城的工资，那就有必要把别人交给自己的事情做好。而且，相比其他职位，关口主管退休以后，那黑纸白字许诺的养老金实在是太过丰厚。

尽管爱德华有时也会质疑，自己能不能活着领到那份远超他几十年收入的养老金，但他还是想方设法说服了自己，并且在这个谁也不想来的岗位上坚守了十多年之久。

爱德华上任关口主管时，根本没有人愿意与他这个被人挤走的大叔同行。

那时，在关口等他的，只有那位来自天空调查局的调查员。

小卡洛斯当时也只是在等人来放他出关而已。

自始至终，除了那些想要接近小卡洛斯的世家，很少有普通人知道小卡洛斯那调查员之外的身份。

在爱德华的视角中，小卡洛斯是一位传奇的调查员。因为，爱德华记得很清楚，他上任后的十余年间，他对无数出关的人说过平安归来的祝福，可真正能够平安归来的人屈指可数。

像小卡洛斯这样的进出关常客，爱德华主管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尽管无意干涉小卡洛斯接下来的行程，但爱德华主管还是好心提醒小卡洛斯：“小卡，今天七月半，晚上不宜外出，我们会放河灯，烧纸钱，可能有点声音，还请你见谅。”

小卡洛斯点头表示理解。

他随后收好文件，再次上车，关上门，一路开车前往关口的招待所。

在进入招待所以前，老卡洛斯一直都在不声不响地扮演一只橘猫的角色。

到了招待所，入住隔音绝佳的房间以后，老卡洛斯一跃跳上窗台，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年久失修的街道。

许久，橘猫父亲回过头，感慨道：“小卡，你还记得吗？在你还小的时候，这里曾是泰坦帝国最繁华的城市，每年七月，你外公都会用庆典的名义把各地世家召集到这里，共商天下大事。”

经过父亲这么提醒，小卡洛斯隐约有点记忆，但那时候，他还小，根本不知道父辈与祖父辈在闭门谈论什么条约与协议。

而到了后来，等小卡洛斯逐渐理解这些东西的时候，一家三王的纷争早已落幕，灾兽突破北境，几乎在一夜之间踏平中原，寸土寸金的地方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废墟。

在小卡洛斯有限的记忆里，中原曾有过的繁华只剩下那彻夜不眠的烟火，以及那一片一片的高楼与楼上不灭的灯火。

其实如果与最糟糕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好了不少。

至少，这片地方如今还有人的踪迹。

中原沦陷后的千年里，天下世家一点点地向前推进战线。

从最初的几个据点，到如今的关口，他们历经千百年之久，才终于把抵抗灾兽的前线推回了这里。

只不过，时至今日，中原的土地再也卖不出从前那样疯狂的价格，曾经万人空巷的庆典也最终演变为了需要驱邪避鬼的特殊日子。

不大不小的冷风吹进没关紧的窗口，肉垫着凉的橘猫父亲浑身一抖。

这个反应正好被裹着被子的小卡洛斯看在眼里。

“爸，你是在害怕吗？”躺在床上的小卡洛斯对窗口的橘猫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老卡洛斯用猫爪关好窗，然后跳到儿子的床上，说：“你老爸我什么时候怕过？当年上万幻像聚集在关外，我都没怕过，就现在这个情况，我怕什么？这有什么好怕的？”

“老爸，我给你一个枕头。怕就可以钻里面。”小卡洛斯边说边把一个枕头扔给了床边的橘猫父亲。

橘猫父亲一爪子按住儿子扔过来的枕头，说：“你……还真以为我是只胆小的橘猫啊？”

然后，他拖着枕头，一晃一晃地走到床头，趴在枕头上，和长大成人的小卡洛斯开玩笑说：“小卡，你要是像小时候那样怕鬼，爸爸我也不是不能陪你。”

只见小卡洛斯往床头的开关一拍，翻身卷起被子，随后在关灯的房间里背对橘猫父亲说道：“随你便。你开心就好。”

“晚上上厕所记得开灯，不要再像最开始那样一头掉进马桶里了。”小卡洛斯转移话题说，“毕竟你的身体还是一只橘猫。马桶圈很滑。你把握不住。”

“哼，你爹可不会两次掉进同一片马桶水里。”橘猫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倒是你，今天可别卷着被子滚到地上去喽。”

父与子，橘猫与小卡洛斯，就这样闭上眼，很快各自进入梦乡。

窗外的河道中开始漂起一盏又一盏的河灯。

黄灯照水水成金。白灯映水水无言。

此刻，昨日烟火与祈福红灯便只存在于那千年以前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