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面上的人们一代一代地看到高居天空之上的我们，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

“我更想知道，”艾米丽毫无保留地说，“经历了全部这些的小卡洛斯，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克洛伊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艾米丽阿姨。

克洛伊只能老实回答道：“阿姨，我不知道。小卡洛斯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也没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

艾米丽早有预料到克洛伊的回答。她不紧不慢地说：“既然这样，那还麻烦你之后帮我问问他。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你从自己那边得出的结论。”

虽然艾米丽的问题一度让克洛伊有些不知所谓，但克洛伊还是先点头答应了艾米丽的请求。

她同时向艾米丽保证，等以后有空，自己一定会找小卡洛斯问清楚的。

克洛伊做出保证后的没多久，天选者的专车终于抵达了艾米丽居住的地方。

如今的这里早已不是从前那座金碧辉煌的行宫。

没有成群结队的佣人，没有如影随形的安保。

只有一面围墙，几个正在巡逻的机器狗编队，三两位前来迎接艾米丽的机器人管家。

专车车门自己朝外打开。

艾米丽带着克洛伊一同走入天选者的住所。

餐桌上的饭菜已然准备妥当。

不是宫廷里的那种山珍海味，仅是一些家常菜。两碗奶油蘑菇汤，一锅芝士通心粉，一盘烤鸡配蔬菜，再加几片切好的面包。

入座后，艾米丽告诉克洛伊，今天的甜点是克洛伊喜欢的巧克力慕斯。

也许是第一次做客天选者住处，克洛伊有些紧张，每一次挪动刀叉都格外小心，生怕不小心弄翻什么东西。

停下刀叉间隙，克洛伊还要分神和艾米丽阿姨聊天，以至于她还要时不时地观察艾米丽那边的动作。

主菜过半，艾米丽看着克洛伊，问：“克洛伊，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布置有点眼熟呢？”

经过艾米丽的提醒，克洛伊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起，餐厅内的一切都变了。

白色的墙面裹上了木纹与皮革。天花板抬高了一大截。简单的吸顶灯变成了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一幅幅的油画安静地挂在不远处，稀碎的灯光点缀着画上的一抹抹笔触。

克洛伊猛地回想起来。

这是小卡洛斯当年约她出来时的布置。

“阿姨，这是您当年为小卡和我预定过的地方，为什么今天……”克洛伊疑惑地说，“不对啊，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呀。”

看到克洛伊的表现，艾米丽放下刀叉，语重心长地说：“克洛伊，这些都是投影。我只是想借这个投影出来的场景告诉你一件事。”

“你与小卡的经历早已被人安排。就像我曾经为你们安排餐厅那样。”艾米丽相当认真地告诉克洛伊，“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分别，过去和现在，都是如此，且无一例外。”

克洛伊先是一惊。她手中的刀叉在盘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不可能吧。”克洛伊下意识否认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小卡他也是。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这都是事实啊。”

初见小卡洛斯的窗口、天空重逢时的教室、还有那个再次分别的停车场，以及那二十多天的天上等待与二十多年的地面光景，全部的这些都是克洛伊亲眼所见之事实。

克洛伊的反应再一次处在艾米丽的预料当中。

艾米丽把双手放在桌上，耐心地对克洛伊说：“你仔细想想，最开始，你遇到小卡洛斯的时候，是哪些特工潜伏在你们身边？”

“你再想想，你与小卡洛斯在天空重逢的时候，他是如何恰好与你选到了同一时间的课表？”

“还有，他在地面的二十年，你在天空的二十天，这一路以来，究竟是谁特地把你指定为了他的专属联络员？”

“不管是你，还是他，你们经历的，或许确实是自己的选择，但与此同时，为你们提供选择的人，他们一直就在这里。”

“不是说按部就班不好，只是……”

艾米丽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

她看着似懂非懂的克洛伊，继续说：“只是……克洛伊，我真的很害怕，在各种各样的安排里，小卡洛斯已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可我偏偏又是那么期待他能重回地面，剿灭灾兽，平定天下，最后成为万众期待的‘天下人’。”

“这种自相矛盾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呢？”艾米丽低头说道。

在克洛伊与艾米丽的沉默之中，机器人管家已经默默地将今日的甜点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