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的喉咙哽住了，眼前的事实让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橘猫真实存在，不是那种残留在地面上的幻像。

因为，如果是幻像，那么在他们接触的瞬间，各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必然会强行攻占卡洛斯的各种感官，而此时的接触竟是如此自然，就好像是真的触碰到了猫爪的肉垫一样。

（让反证成立吧。）

卡洛斯随便找了个方法说服了自己。

（那，问题只剩下一个。）

“爸，你什么时候变成猫了？”卡洛斯划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并把手机屏幕放到那只橘猫跟前。

“啊？你是说，这是我？”这次终于轮到那只橘猫瞪大了眼睛。

他似乎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手机屏幕里的那只橘色短毛猫竟然是再次醒来后的自己。

今日之前，卡洛斯和他的父亲各自构想过无数重逢时可能出现的场景，考虑过无数种最好与最坏的可能，而他们所处的现实还是呈现出了如今的状况。

一般而言，人会说话，橘猫不会。如果人类父亲变成一只会说话的橘猫，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的事情。

但事实如他们所见，卡洛斯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那已是橘猫的父亲。

橘猫父亲同样目光呆滞地凝视着手机屏幕里的橘猫。当他试图举起手，手机里的橘猫便一同举起了猫爪。

再次相见的欢喜与这个世界造成的困惑纠缠在一起。

卡洛斯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不可磨灭的记忆。他想起了往日里的父亲、告别时的背影，以及多年来支撑自己走到这里的信念。

在橘猫伸出爪子的那一刻，这些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动作——那便是来自父亲的、那熟悉的招手。

最终，卡洛斯收起手机，一把抱起橘猫父亲，同时哭笑不得地说：“算了，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太多的未解之谜，即便是你这样的博士，估计也没法解释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总而言之呢，老爸你还在，这就够啦。”卡洛斯把橘猫父亲扛在肩上说道。

橘猫父亲用爪子抓住卡洛斯的衣服，泣不成声地说：“小卡……还好你没放弃……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的父与子都不愿回头观察对方脸上的神态。

卡洛斯放下橘猫，擦干眼角。

父亲似乎还没适应橘猫身体。他仍在试图用猫爪去抹掉那颗挂在胡须上的小珍珠。

眼见长大成人的卡洛斯准备再次抱起自己，橘猫父亲赶忙装作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他摇摇晃晃地爬到一堆砖块上面，装模作样地仰望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

“小卡，现在距离我送你去‘天空城’的时候过去了多久？”橘猫没话找话地说道。

“天历十年，这个你也知道。”卡洛斯如实回答说。

“我是问地面上的时间。”总算甩掉眼泪的橘猫回头问道。

“这个嘛……”卡洛斯挠头说，“按照现在的时序，天上一日，地面一年。上边十年，这里大概三千六百五十二年？”

得知如此巨大的时间跨度时，卡洛斯的橘猫父亲不禁感慨道：“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呀。得亏你还能找得到我这个老家伙。”

“你都把坐标发我了，我还能找错地方吗？”卡洛斯走到父亲身旁说。

他不顾父亲阻挠，再次抱起橘猫说道：“用某些小说的说法，我就当老爸你是转生成橘猫了吧。”

卡洛斯的父亲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明明不懂儿子在说什么，却还是假装理解了一切。

“从我重返地面的时间开始算，到今天，一共二十多年，”卡洛斯如释重负地告诉父亲，“我花了二十多年才来到你现在所在的这里。这些年里，你这里一直是无人来访的禁地。”

橘猫父亲发现，地面时间的二十多年前并没有改变卡洛斯的容貌。

卡洛斯的黑发永恒如长夜，既没有一丝花白，又没有任何正在减少的迹象。

大量不和谐的信息进入到橘猫脑中。

身为卡洛斯父亲的橘猫费解地问：“等等……小卡，你怎么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卡洛斯尽力解释说，“天空城那里没有相关的资料。但地面上的人和我说，天空下来的人都不怎么衰老。我开始还不信，可事实好像还真是这样。当然，你要从天空时间上看，我确实就是二十多岁没错啦。”

卡洛斯同样坐在地上，面朝天空说道：“如果从他们那边来算，我到现在也才离开二十多天，工资和各类津贴倒是领了快二十多年的总量，这还是挺舒服的。”

此时，卡洛斯重新捂住后颈，同样仰望天空，说：“克洛伊，我找到我父亲了。等我调查完这座遗迹，我就和我父亲一起回来。请你帮我们给我母亲报个平安。”

“谢谢。”卡洛斯说完之后闭上眼，稍稍休息了片刻。

地面的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天空那头很快就传来回音。

但是，那显然不是恭喜父子重逢的话语。

“卡洛斯……”

“卡洛斯，听到请回答。”

克洛伊的声音再度出现在卡洛斯的耳边。

“注意防备，灾兽正在接近你所在的方位。”

卡洛斯再次起身面向那漆黑一片的阶梯。

整个废墟沉闷而静寂。任何声音都在此刻显得异常突兀。

经过仔细聆听，卡洛斯依然能听见不规律的滴水和电流滋滋作响，这仿佛是某个旧时代的遗骸正在垂死挣扎。

卡洛斯收起种种复杂的情感，转而直面冷漠无情的现实。

他平静地对身旁的橘猫父亲说：“爸，你可能也知道，灾变大概是结束了，可诞生于灾变里的灾兽仍未绝迹。”

“除了寻找像你这样的失踪人员，清扫灾兽也是我目前的工作内容。”卡洛斯挡在橘猫父亲身前说道。

卡洛斯凝视着潜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废墟当中的一人一猫。

电光石火之间，断臂的恶龙扑向卡洛斯与他父亲所在的地方。

卡洛斯继续捂住脖子，对连接天外的频道说：“调查员卡洛斯，请求能力释放。”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远在天空的克洛伊收到了卡洛斯的消息。她随即在语音中简短地回答：“联络员克洛伊，批准请求。”

与此同时，卡洛斯已经把手伸向恶龙。他的眉宇之间，微微闪烁的光芒铸成了某种类似藤蔓的图案。

光芒如金色涟漪，即刻席卷巨龙的全身上下。

原先猖狂的恶龙瞬间被大卸八块。

深红色的恶臭几乎刷满了遗迹里的每一寸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