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珂被这就要烧到眉毛的大火吓得瑟缩,腐朽的木床被她的动作摇得吱呀作响,引来了一脸乐呵呵地做饭的芍药的注意。
芍药见“狗子”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身前,嘴巴还一直张着,以为“他”是平日里被人欺负多了,开始怯场了。她握着水瓢往锅里添水的动作一顿,稍稍收敛了表情,柔声道:“莫慌,娘也去,那掌柜的不会欺负你的,日后咱们娘俩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这一番话也不知是说给狗子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说完这番话,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乒铃乓啷开始挥舞起锅碗瓢盆来。
祁珂沉默地听完了她的话,又沉默地闭上了嘴,对着蠢蠢欲动的火焰比了个封口的动作,结果火焰真的消失了,一切又正常了起来。
祁珂只觉得脑瓜子一阵疼痛,这种明知道有火坑在前面等着自己,却不能发一言也不能阻止的感受,实在是糟透了。
狗子啊狗子,日后你回来可千万不要怪罪她,她没办法制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态,她只能尽力保全这具身体了。
她慢慢缩回被窝,没有想太久,她就因为这具身体异常虚弱而昏睡过去。
这一觉,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是各种混乱杂糅的场景,蓝星的、临岐大陆的,所有她心里想念的或是没有意识到重要性的人和记忆都进入了这个虚幻的泡沫里。
在她的意识不断向内沉浸,就要忘记自己是在做梦之时,她见到了林柔、魏长生和池渊。
梦境中的祁珂正好经历公司拖欠工资,无奈之下只好寻求法律援助,正好碰上当了律师的林柔,得知她是这家律所的主任。
祁珂愣愣地看着眼前衣着干练的林柔,鬼使神差就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吗?”
她看见林柔冷笑一声,随手递了张名片,开口道:“你要是脑子不好使了,我建议你去看医生。”一转身,却是身着白大褂的池渊在朝她温柔地笑着,在他的身后,魏长生笑着跑了过来。
画面一转,他们三人就站在她曾经住的家里,逗得阿奶哈哈大笑,见她站在门口一脸怔愣,四张脸同时笑骂道:“你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呀!”
祁珂看着这异常和谐的一幕,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还没意识过来是什么情绪,门铃又响了起来,她开了道门缝望去,两名好友正抱着花提着菜站在门口,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祁珂指腹摩挲了门框许久,心脏传来被极度挤压的感觉,沉沉的、涩涩的,让她渐渐有些喘不上气。她慢慢蹲下身,开始大口呼吸,每一口新鲜空气的吸入,都让她的脑中清明几分。
原来她一直没有开过门,自来到异世到现在,从来没有。
只不过是一道缝的程度,就让她如此难以承受,那如果是真的到了不得不告别的那日呢?
她转头看着聊到一块的六人,所有的美好回忆与怀念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她伸手想要触碰,所有都如同泡沫顷刻破碎,仅剩的飞溅的皂液进到她的眼中,痛得她一瞬间流下了泪水。
身前突然传来一道如利剑一般冰冷的声音,同样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似是有些疑惑:“上古之法竟也无用……吾该如何做才能唤你回来?”
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冥诃似笑非笑的脸,绸缎一般的乌发垂到她脸上,像是被火舌舔舐一般,吓得她一把推开他就往旁边跑。
可她刚刚躺在玉床上,此时拼了命也只是跌落地上。
还在惊恐之际,眼前突然多了大片阴影,她抬眼看去,池渊正一脸哀伤地看着她,鲜血淋漓刺红了她的双眼,她颤抖着手抚上他沾满了血的狐尾,就被他的尾巴一把卷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忘记我?”带着忧愁与怨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六根狐尾同时将她紧紧困在他怀中,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挣扎着要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却被他越缠越紧,仿佛誓要融为一体。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前的彩色逐渐褪去,黑暗漫了上来。
再睁眼时,妇人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见她醒来,忙上前扶她上桌。
“娘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多菜了,手艺生疏了不少,这才花了这么久的功夫。”芍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往她碗里夹了许多的肉,似是想最后弥补一把母爱。
祁珂看着面前碗里毫无卖相的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祁珂就被妇人叫醒了,任由她打扮完自己又来打扮她。
女人正在梳理着她发黄的头发,祁珂看着破旧铜镜里瘦得脱相的这张脸,经过一个月的休养,身上的淤青已经消失了,脸上的伤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伸手扯了扯宽大的新衣袍,祁珂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原身实在是太瘦了,完全就是营养不良。
妇人听到她的啧声,以为是扯到她头发了,连忙问道:“怎么了?娘弄疼你了吗?”
祁珂摇摇头:“只是在想等下要见的是谁。”
“要见的是春香楼的掌柜,等下你放开肚皮吃饭就好了。”
祁珂听妇人哼起了歌,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浮现在心头……
她举起铜镜,透过光滑的镜面看到,妇人不过三十出头,本就白皙的皮肤经过打扮更显光滑细腻,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也多了分成熟风采。
胡乱思索间,她已经被妇人牵着手走在了路上,抬头看着芍药发间的粉紫色花朵,以及她含笑的双眼,祁珂的心里越发忐忑。
“到了。”妇人牵着祁珂在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前停下脚步。
祁珂抬头打量这座落在城里最繁华的市集上的酒楼,高耸的门楼雕刻精美,门楣上挂着块朱红色的巨大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春香楼”三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大厅梁柱上雕刻着双龙戏珠图案,天花板上的一颗颗脑袋大小的夜明珠更显气派,墙上还挂着精美的书画。高台之上,还有伶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真是朱门酒肉臭,祁珂心里暗道。
门口的小厮颇有眼力见地把他们带去包间,芍药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交代道:“这个活计对娘来说很重要,一会掌柜来了,你不用多说话,只管吃饭,好吗?”
祁珂看着她眼睛里隐隐的雀跃,点了点头。
妇人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给她倒了杯茶,夸道:“好孩子。”
祁珂接过杯子,没有立马喝,热茶的温度透过瓷杯,恰好温暖着她僵硬的双手。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祁珂不敢动筷,只好盯着手里的茶水,暗自咽口水。
在这里的一个多月里天天都在挨饿,她已经快要忘记好饭菜是什么样子了,此时能忍住不扑上去动口,属实是她定力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