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的是面目狰狞的翎法申。
武蓉涧上一次见翎法申,还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候翎法申虽然已经算得上是幽熙澜谷的一方霸主,但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黑袍之下是一张有棱有角的脸,虽然眼神阴沉,但至少还是人的眼睛。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翎法申,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他的皮肤下蠕动。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红得像要滴血,瞳孔已经扩散到了几乎填满整个眼球。他的嘴唇是暗紫色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森的笑。他的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魔气,那魔气不是从他身体外面附着上去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渗透出来的,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黑血。
自上次见面后,明显魔气攻身。也不知这几十年来他是怎么度过的,竟留下这么一身魔气。
再次见面,翎法申的眼神凶狠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种阴沉、算计的眼神,而是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眼神。
“翎法申,你到底要做甚?我杀你几只小妖,我不介意再取你性命。武澄山溟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武蓉涧怒吼。赤虹剑出鞘,剑身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怒火。
他没有等翎法申回答。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实话。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说出来,而是做出来。
武蓉涧迎身接战。
几十年前他们交手过一次,那次不分胜负。武蓉涧以为自己这些年进步了很多,应该能轻松获胜。但他错了。翎法申的进步比他更大——不是正常的进步,而是那种靠魔功强行提升的、不计代价的进步。
两人在空中缠斗。
剑光与魔气交织,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诡异的嘶嘶声。武蓉涧的剑法精妙无比,每一剑都攻向翎法申的要害;翎法申的魔功诡异莫测,他的身体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能够做出任何夸张的扭曲和旋转。
“你个小崽子大可不必如此折腾。”翎法申皱着眉头瞪大眼睛吼道。“武澄山溟迟早也是属于我的。你,你父王,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阶下囚。我会让你们跪在我的脚下,求我放过你们。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谁让你们是宇灵栀的走狗呢?”
武蓉涧心中一凛,分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红尾妖兽如发疯般朝他扑来。那妖兽的速度快得惊人,武蓉涧闪避不及,背后被划伤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红尾妖□□乘胜追击。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武蓉涧的咽喉咬去。距离太近了,武蓉涧已经来不及闪避。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空气突然静止了。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风停了”的静止,而是那种更本质的、更绝对的、连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凝固了的静止。红尾妖兽停在了半空中,离武蓉涧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它的獠牙已经碰到了武蓉涧的皮肤,但就是咬不下去。它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施了魔法的雕像。
翎法申也动不了了。他正举着魔刀,手臂在半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得逞时的狰狞和得意。
武蓉涧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所有的敌人都定住了,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只有他和那个站在后方的白衣男子,还能动。
“麒灵兄长,你……”
武蓉涧捂着后背的伤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玉麒灵很强,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眼神他就知道。但他没想到,他强到了这种程度——不出手,不念咒,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在远处站着,就让两个强大的敌人同时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力量?
第一次,武蓉涧觉得自己的武力多么不堪。他在武澄山溟修炼了五十年,打败了无数对手,自认为已经很厉害了。但在这个玉麒灵面前,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这个玉麒灵可能还不是灵界最强的人。在他之上,还有灵栀君,那个传说中的三界至尊,那个他从儿时就崇拜到现在的偶像。灵栀君该有多强?武蓉涧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因为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渺小。
玉麒灵朝武蓉涧走过来。
他的眼睛闪出一道金光,那金光温暖而柔和,像初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金光落在武蓉涧后背上那道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皮肉重新长好,鲜血不再流出,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一眨眼的时间,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莽撞。”玉麒灵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又不完全是责备。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心疼,也许是别的什么。武蓉涧说不清楚,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这种语气。
“他修的是魔术。你的境界还不够。”玉麒灵说。
武蓉涧终于彻底折服了。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低下头。“师尊,请受徒儿一拜。”
他知道这个人可能不是灵栀君,但他不在乎了。能教他这样强大术法的人,能在他重伤时瞬间治愈他的人,能站在远处就让敌人动弹不得的人——这样的人,无论他是谁,都配得上他叫一声“师尊”。
“不必。”玉麒灵并没有朝向蓉涧,而是盯着远方,浅浅说道。
不必跪拜,还是不收徒?武蓉涧不太确定。但他不想再等了——这个人就在这里,他就是最好的师傅。如果他拒绝了,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师尊,如何处置翎法申和他的妖兽呢?”武蓉涧指着定住的翎法申问。他看到翎法申还维持着刚才举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得意变成了恐惧——虽然他动不了,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内心。那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光芒。
“留着他吧。”玉麒灵说完,扬长而去。
武蓉涧愣了一下,看看翎法申,又看看师尊远去的背影。把他留在这里?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一会儿又能动了呢?万一他醒过来之后继续作恶呢?万一他又来武澄山溟捣乱呢?
但师尊说的话,他不能不听。虽然师尊还没有正式承认他这个徒弟,但他已经认定这个师尊了。师尊说留他一命,那就留一命。
“算你走运。”武蓉涧对着翎法申说了一句,然后跟在玉麒灵后面一路小跑。
“师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