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后，沈葵视线漫无目的地放出去，看到了站在入口处附近的林珍珠。

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在林珍珠的注视下，朝着夏顷远的方向抬起脚步。

林珍珠不为所动。

她意识到，沈葵要说早说了，现在的行为，更多的是在做样子给她看。

但观众到位了，戏总得演下去。

沈葵原本故意放慢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脚步，在林珍珠表现出的无动于衷中逐渐加快。

就在她近乎要走到夏顷远身旁时，林珍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步向前，拉起沈葵的手，拉着她跑出了图书馆。

……

图书馆户外角落，树荫下。

林珍珠和沈葵面对面站着。

“我们认真聊一聊吧。”林珍珠语气缓和：“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可能我理解得不够全。你心里都有哪些不满，能不能告诉我？”

沈葵撇开视线，再移向林珍珠的时候，看到她眼里的专注和耐心，沈葵对抗的状态，才逐渐松动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控诉林珍珠：“你在忘记我们一起走到今天的理由。”

林珍珠：“我怎么可能忘记。”

“如果不是忘记了，你怎么会觉得艾森可怜。”沈葵：“他可怜，那我算什么？”

“我只是觉得……”

第一次，她们不是在黑暗中谈这个话题，林珍珠看到沈葵倔强地红着眼眶。

林珍珠的解释戛然而止。

来时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掠过，记忆停在了开始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们在医务室看见彼此。

“我没有忘记。”林珍珠垂下眼眸，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我只是对我自己在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沈葵没有说话。

“我们只有这个办法吗，用别人伤害我们的手段，去伤害别人。”

“被坏人伤害后，我们也要变成坏人，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沈葵看着一脸挣扎的林珍珠，身体里对抗的血液，又一点一点流动了起来。

“你问我？”沈葵冷冷淡淡：“我要问谁？”

突然之间，林珍珠被沈葵的发问戳到了。

在感到迷惑的时候，我们到底该问谁要答案？

彼此沉思，再对视的时候，两个人眼眶都湿漉漉的。

林珍珠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你的愤怒，我了解了。”

沈葵将信将疑。

“给我点时间。”林珍珠认真地对她说：“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忘记。”

……

之后一周，课业之余，林珍珠就在写方案。

周末，林珍珠约了夏顷远。

两个人在咖啡馆见面。

“需要你的帮忙。”林珍珠递上咖啡，接着打开电脑，将屏幕转向夏顷远。

夏顷远看到首页用加粗字体写着：线下公益宣传活动方案——反沉默的暴力。

夏顷远看向林珍珠。

夏顷远今天有点不一样，往常他们见面，夏顷远脸上总是有或深或浅的笑意，今天他的脸上笑容少了，似乎总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珍珠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计划中，并没仔细察觉。

她看着夏顷远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有些有求于人的不那么自信，试图唤起他的记忆：“我说我有想法的时候会开始烦你的。你当时说非常期待……？”

夏顷远抬了抬嘴角：“是。”

林珍珠见状，也跟着抬起嘴角：“这就是我的想法。”

夏顷远将视线投向屏幕：“嗯。”

林珍珠：“我先讲一遍？”

夏顷远点点头，“好。”

林珍珠：“主题是，校园暴力。”

夏顷远安静地将视线移向林珍珠认真的侧颜，许久，又慢慢移回屏幕。

“首先我们应该反对校园暴力，但如果很不幸，暴力发生了，之后呢？”

一阵苦涩冲上鼻腔，林珍珠稍稍压抑了一下，接着讲下去。

“学校有设立让学生反映情况的渠道吗？现在学生好像只能找老师，可老师该怎么处理校园暴力事件，有没有统一的标准？有的老师可能会用个人威严管一管，有的老师却觉得这事闹出来是教学的污点，反而把受害学生的嘴捂住。”

“假如一个学生遭遇了暴力，又被勒令不要扩大事态，谁来告诉这个学生，接下来该怎么做？又有谁来关注他之后的心理状况？”

“我觉得每个学校都应该设一个专门的部门，而且这个部门要独立于本校的管理体系，否则，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可能被校长一并捂住嘴。”

林珍珠深吸一口气，平复一连串激烈表达后的心情后，以平静的叙述口吻，重新开口：“这是我想办这个活动的核心目的。除此之外，我也希望通过活动让更多人意识到，沉默其实也是二次伤害，尤其这个沉默还来自受害者的班主任、家长等受信赖的关系时，伤害会更深。我想要呼吁大家，不要在发现暴力后，做集体性的忽视、否认或掩盖，那会让受害者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