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姜舜华坐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微博刷完了，B站刷完了，连朋友圈都翻了三遍。宁璐和室友们出去买东西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开了消息。

是群聊“一家人”的消息，姜蓝发了一张新沙发和床的照片，配文“选这套沙发好看吗？再看看这张床怎么样？”顾明远回了一个大拇指，说“好看，你喜欢的我都喜欢”。然后是顾丹若的消息：“好看。”

就两个字。

姜舜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退出了群聊。

她以前觉得顾丹若在群里说话的语气跟私聊没什么区别，都是简简单单的，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好冷。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最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顾丹若的私聊框。

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家干嘛？”又删掉了。

打了一句“吃了吗？”又删掉了。

打了一个“在吗？”又删掉了。

她盯着空白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算了，不发了。

她需要缓一缓，顾丹若在给她空间，她不应该主动去找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点开文档。

写稿吧，写稿就不会想她了。

她盯着空白文档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宁璐回来的时候，姜舜华正躺在床上发呆。姿势跟出门前一模一样，像是根本没动过。

“你干嘛呢？”宁璐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尸变啊？”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想她呢？”

“没有。”

宁璐爬上梯子，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她。

“姜舜华，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昨天跟我另一个朋友聊天，说起你跟你姐的事。她说，你姐这个操作，叫‘推拉’。”

“什么推拉？”

“就是先撩你，撩得你受不了了，然后突然退后，让你不习惯，让你主动去找她，这叫欲擒故纵，你姐段位太高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不是，她之前撩我，可能是因为……因为知道我是晚灯，一时冲动。现在退了……是……是因为觉得我不适应，给我空间，她不是那种算计的人。”

宁璐看着她，挑了挑眉：“行，你说不是就不是。但你得承认，她这一退，你确实不习惯了。”

姜舜华没有说话。

“而且你知道吗，”宁璐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姐这个人，真的很聪明。她上周撩得太猛，把你吓跑了。这周她就退回来，不过线，不越界，让你自己适应。”

“她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她在等你主动啊。”宁璐的语气理所当然，“她撩了你一周，你一点回应都没有。你一直不主动，那她会觉得你没那个意思，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姜舜华的心跳加速了。

“那我应该主动吗？”

“你想不想跟她在一起？”

“想。”

“那你主动啊。”

“怎么主动？”

“你就学她啊。她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她。她说‘想你了’，你也说‘想你了’。她说‘乖’，你也说‘乖’。她碰你的脸，你也碰她的脸。”

姜舜华想象了一下自己碰顾丹若脸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她又不是会吃人的老虎。”

“我知道，但我就是紧张。每次她碰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你让我主动碰她，我可能会当场去世。”

宁璐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你就继续受着吧，反正你姐还会继续撩你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什么方式？”

“欲擒故纵的方式。她退一步，看看你会不会进一步。你不进，她就再退一步。退到你受不了了，你自然就主动了。”

姜舜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她怎么这么会啊。”

“人家二十七了，谈过五年恋爱，当然会。”宁璐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一个母单，跟她比什么。你就乖乖被她拿捏吧。”

“你能不能别用‘拿捏’这个词……”

“那换一个？掌控？驾驭？主导？”

“你够了……”

“行了行了。”宁璐翻了个身，“你自己慢慢想吧。反正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认命吧。”

周三，姜舜华又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宁璐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又在想你姐了？”

“……是。”

“你想见她吗？”

“……想。”

“那周五就去接她下班。”

“可是——”

“可是什么？怕她又撩你？还是怕她不撩你？”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怕的其实是后者。她怕顾丹若退得太远，远到回不来了，怕她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怕她习惯了一个人，怕她再也不需要她了。

“你看看你，”宁璐指着她的脸，“一脸‘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的表情。”

姜舜华把脸埋进手里。

“好了好了。”宁璐拍了拍她的肩膀，“周五去见她，一个人喜不喜欢你，见面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姜舜华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周四，顾丹若在工位上改代码，手机亮了。

【姜舜华：丹若姐，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顾丹若盯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她忍住了发“想你了”的冲动，回了一句“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来了。

这周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发多余的消息，不说暧昧的话，不做越界的事。

她告诉自己，要给姜舜华空间，不能逼她，不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她做得很好，每一条消息都控制在“正常姐妹”的范围内。

但她心里一直在等，等姜舜华说“我来接你”。

现在终于等到了。

同事小李路过她的工位，看到她那个表情，停下来。

“看什么呢？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没什么。”顾丹若把笑容收回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是不是你妹妹要来？”

“……嗯。”

“我说呢。”小李笑了笑，“你每次你妹妹要来，都这个表情。”

顾丹若没有否认，转回去继续改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周五下午，姜舜华站在镜子前面。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涂了一点豆沙色的口红，在手腕上喷了一点点香水。

宁璐从上铺探下头来，嘴里叼着一根鱿鱼丝。

“今天不逃了？”

“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