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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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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

"只吃一点。"

"不饿。"

温鸢没再劝。她把粥放回炉子旁边,用盖子盖好。锅里还剩小半碗,粥面上的米粒已经沉底了,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这两天他吃得越来越少。第一天还能吃大半碗粥加半个馒头,第二天只吃半碗,第三天连半碗都吃不完。今天只喝了药,粥一口没碰。

温鸢把粥重新热了热,放在他手边,没说话。

他没喝。

傍晚,岑清河来了。

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长袍,袖口照旧垂得很低。右手袖口底下有一点暗红色的光透出来,比上次亮了一点。左手袖口也有,不太明显,不注意看的话会以为是夕阳的余晖。

但温鸢注意到了。

"岑师兄。"

"嗯。"

岑清河进柴房的时候带了一股山风的味道,冷冽的,松木和露水的气息。他把背上的包袱放下来,从里面取出一瓶丹药,放到搁板上。

"这是固本培元的。给他吃。"

丹药瓶不大,青瓷的,瓶口封着蜡。温鸢伸手拿过来,用指甲抠开蜡封,瓶口露出一粒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只有黄豆大小,气味微苦。

"一天一粒,温水送服。"

"好。"

岑清河说完这些,便在小辞面前蹲下来。

小辞靠在墙角,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和几缕灰白的头发。他看着岑清河,没说话。

岑清河伸出手,指尖抵在小辞的手腕上。他闭了眼,灵力从指尖渡过去。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鸢站在旁边,看着岑清河的脸。

他的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又皱起来,最后整张脸绷得像一块铁板。灵力探查的过程不会太久,但他的表情变了三次,每次变化都不好看。

收回灵力的时候,岑清河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很快,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站了起来。

"怎么了?"温鸢问。

"没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底有很深的一层暗色,不是疲倦,是那种看过太多次同样的事情之后,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反应的表情。

他带来的那瓶丹药,说是"固本培元"。温鸢认识这几个字的含义——固本培元是给修士调养根基用的,对普通灵宠来说药力太猛了。灵宠吃这个,要么无用,要么出事。

但岑清河让他给小辞吃。

他的表情也不是给灵宠开药的表情。温鸢见过岑清河给沈青萝的灵猫看过病,那时候他眉头微微皱一下,指尖探一探,然后开两味普通的兽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岑清河,蹲在小辞面前的时候,背微微弓着。像是一个人在给另一个快要不行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自己又知道这些办法可能都不够用。

温鸢没有追问。

她把丹药瓶收好,放在药柜最里面。

"谢谢岑师兄。"

"药按时给他吃。"

"嗯。"

岑清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别让他出门。"

"我知道。"

"外门那边有人在打听他。"

温鸢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

岑清河没再说什么。他跨出门槛,灰色长袍的衣角消失在暮色里。右手袖口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下,然后被垂下的布料遮住了。

夜里下了第二场雨。

比白天大,雨点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柴房里到处漏水。温鸢拿了好几个碗接在漏的地方,碗很快接满了,她一趟一趟往外倒。

小辞醒着,坐在被褥里,毯子裹到下巴。他看着温鸢忙来忙去,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碗。

倒到最后一次的时候,温鸢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地板是湿的,被褥边缘洇了一片水,她把被子往里挪了挪,尽量让两个人都离水远一点。

"冷吗?"

"不冷。"

又是"不冷"。温鸢摸了摸他的手。还是凉的,和白天一样,从骨头里面往外凉的凉。她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用力搓了搓。搓了一阵,手指尖稍微有了点温度,但掌心还是凉的。

小辞没抽手。

他低头看着温鸢握住他的那只手,灰白的头发滑下来,遮住眼睛。

雨声太大,柴房里只有水滴落在碗里的叮咚声和屋顶上的噼啪声。温鸢靠着墙壁,小辞靠在温鸢这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很安静。

温鸢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毯子底下的肩膀也放松了。她没有动,怕吵醒他。右手还包着他的手,十指微微扣着。

然后她感觉到他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也不是调整姿势。是手指动了一下。他那只凉透了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了温鸢的食指。

力度不大,像是婴儿抓东西,五根手指合拢,指节还泛着灰青色。

温鸢低头看了一眼。

裂纹断口处亮了。

不是白天那种一闪即逝的火星,是稍微亮了一点,持续了两三息的时间。那一点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暗金色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然后光灭了。

小辞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手还握着温鸢的食指,没有松开。

温鸢没有抽手。

她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和碗里的水滴声。握着的那根食指上,传来一小缕很微弱的东西。

不是灵力,也不是热度。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很远很轻的震颤。像深冬的夜里,有人隔着好几重墙壁敲了一下门。声音极小,小到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但它确实传过来了,顺着小辞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渗进温鸢的骨节里。

温鸢握紧了一点。

雨还在下。柴房里的碗满了又倒,满了又倒。漏水的地方越来越多,碗不够用了,温鸢又找了两个缺口碗补上。

小辞的手一直没松。

那一下敲门声也再没出现过。

但温鸢知道它来过。她低头看了看小辞的脸——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裂纹断口处什么光都没有了。

只有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一点点残余的温度。

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温度,微乎其微,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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