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露出真正的、从身体里面慢慢漫上来的笑。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过身，手腕一抖，石子从水面上弹出去，跳了三下。鸣人看呆了。“姐姐你好厉害！”她把手里的灰拍掉。“练过的。”不是练过打水漂，是练过手里剑，练过苦无投掷，练过那些让她的手指变形、掌心长茧的东西。她用那些东西在湖面上弹了三下。

鸣人把鞋子脱了，赤脚踩在湖边的浅水里，水没过脚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在水里动来动去。“水好凉！”她坐在岸边，看着他。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捞起一把水草，水草从指缝间漏下去，又捞，又漏。他玩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湖面从银白变成金红。鸣人坐在她旁边，脚上的水还没干，脚趾缝里夹着细沙。他把头靠在她手臂上，他说今天好幸福。她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她低着头看着鸣人的发旋，金发被汗浸湿了，贴着头皮。

“上周我和三代爷爷约好了！他待会会来河边陪我玩！”鸣人抬起头看着湖面，一脸期待。三代目火影。她看着湖面上的夕阳。不可能来了。止水死了，这几天火影需要和高层召开会议，说明会，追悼会。他不可能记得和一个孩子的约定，他没时间来。

“鸣人。火影很忙，有时候可能不记得你的约定了。如果天黑时三代爷爷没有来，就赶紧回家，好吗？”

鸣人点了点头。他看着湖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没有节奏。风从湖面吹过来，她闻到了水草和鱼腥味。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左，他在右。他们的影子一个很高，一个很矮，靠在一起。

太阳落下去，她没有催他走。天边最后一线光从金红变成灰紫。他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湖面，盯着湖面那道光从金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灰白。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那个老人。

她站起来。风把她遮住右半边脸的头发吹起来，鸣人也站起来。

“回家吧。”

“……嗯。”

她把他送到公寓楼下。他站在门口，没有上去。他抬起头，那扇窗户是黑的，没有人等他。她转过身走了。他站在那扇黑暗的窗户下面，仰着头，站了很久。她没有回头。

宇智波族地的方向，夕阳像一轮血月，把那些黑压压的屋顶染成暗红色。她站在岔路口。过了片刻，带土从神威空间里走出来，面具没有戴，拿在手上，他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我先把你送回雾隐村。这几天需要用神威。”

她点了点头。他看着她，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她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的。“给你带了好吃的。”他从神威空间里取出一盒甘栗甘的限量特供甜品，包装纸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

神威的空间在她身后张开，灰白色的光吞没了她。他没有跟进来。他站在木叶的土地上，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道影子，灰白色的光在她眼前合拢。

雾隐村没有雾。天已经黑了，黛青色，很安静。她站在住处的门口，手里还握着那盒甜品。她的住所附近也有湖，她沿着湖慢慢绕圈，绕到视觉完全看不见前方是树林还是废弃的木屋，然后凭感觉走回去。回到住所后，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包装纸上的金线在灯光下反射出碎光。她看了它几秒，把它放进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那盒甜品搁在冷冻层最上面，和几块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冰块挤在一起。她关上了冰箱门。

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安静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窗外的雾没有来，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地板上，冷白色的。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没有节奏。没有人听。今晚太安静了。她闭上眼睛，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住。神威空间里的灰白色光线是均匀的，这里的黑暗不是，这里的黑暗有浓有淡，有明有暗，有她摸不透的深浅。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窗外没有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