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内的时间与现实平行,腊月难免寒冷,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伴着空山鸟啼,不到卯时她就醒了。
迎惜月拿着笔墨在话本上写东西,试着从话本中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渡劫时间未到,先死里面了怎么办?
她清楚记得每两月凑出一话本,也就代表她要在这个话本内待足两月就自然能出去,可现在的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还得带一个受着伤的冤客祖宗,她能在这深山中苟活吗?
话本不负迎惜月所望,几行黑字回应:若戴有玲珑环的其中一人提前死亡,那二人将永久死在话本内。
迎惜月皱眉,只要一人死,另一人就得跟着死,这真的是渡劫?分明是让她在阎王殿外徘徊啊。
迎惜月无奈对着屋外的草喃喃:“你说我能活到两个月吗?”
一阵风吹,草摇着头脑。
好啊,草也欺负她!
一会儿就给它拔了!
她呆呆的坐在院内,仔细一回想昨晚那位,也不知他伤势如何,得去看看。
前去甲字院的路上,她的头几乎就没抬过,全程都直勾勾的看着昨日从陆与时那拿来的话本,里面讲述的都是一个叫陆泽的人的生平经历。
话本中详写陆泽为何来这净幽客栈,原因简单:
他作为一个家道中落的少爷,在进京平反时被仇家追杀,身重数伤跌跌撞撞走进客栈,后续的情节走向形式和姜望舒的大差不差,中间的也是多页空白。
想必陆与时就是穿到这个名陆泽的人身上。
然而她将话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写着‘上元灯节’四个大字。
这和上元灯节又有何关系?
不过迎惜月也没去多想,毕竟再次抬眼时,她已经走到甲字院门口了。
她摇了摇甲字院门口的铃铛,没有响应她只好自己进去,推开门的刹那,“嘶——”一把短刃从迎惜月身后飞出,穿过帘子,将帘子捅出一个大窟窿,直到牢牢扎在墙上。
一下子迎惜月手中的药盒跌落在地,大大小小的药罐碎的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滚。”少年声音阴沉,迎惜月转头抬眼,陆与时正站在她斜后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底只有清冷,一股要杀了她的眼神。
迎惜月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他在话本内有了新身份,还会认得她吗?
陆与时有些不耐烦:“我说,滚。”他扬高声调。
“若我偏不走呢?你要不好好看看我是谁?”迎惜月语气中全是不满,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刃,表现出一副正生气的样子。
不问别的,问这个问题单纯想看看陆与时在这话本中套上了别人的身份后,还能不能记起她。
迎惜月见他不发话,心中便有了答案,他真没记忆了。
“昨夜是我给你从客栈外拖回来的!好心为你上药,今日想着来看看你,为你换药,怎么想你一来便对我大打出手?”
“你良心是被狗吃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迎惜月激情开口,但看见他阴冷的脸,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骂过头了。
她话音刚落,屋内便是死寂一片。
陆与时仍站在斜后方,但迎惜月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模糊的记忆中,昨夜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一个身影拖拽着他,为他上药。
想到这他眉头微皱,冷哼一声,嗓音却不再如先前那般阴沉:“我凭什么信你?”
“不信我?那你自己换药试试。”她拾起地上还完好的药瓶,做出一副递给他的手势。
“昨夜可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她的声音带着些委意,却无半分退缩,反而向前一步。
可还没等他拿到药瓶,便脚下一软,手臂上的伤袭来剧痛,迎惜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她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衫传来,一下子,他就如触电般僵住。
这温热的触感实在是太令他熟悉。
他猛地抽回胳膊,别过脸去,耳根却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昨晚的事,我记不清了,但……”
陆与时话还未说完,迎惜月就打断他,拿起药瓶走近:“别动,伤口裂开了。”
迎惜月心中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做戏就要做全套。上药时她动作轻柔,陆与时垂眸看她专注的侧脸,心底那点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懊悔。
她救了他,他却以刀相向。
“疼就说。”迎惜月关心道,手上动作则很诚实,她加重手上的力道,狠狠的摁了几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本能的皱了皱眉,但又想到方才他对她的态度,他也只能忍着。
半晌过去,陆与时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是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迎惜月是知道陆与时在话本中叫陆泽,但他并不知道,她知道他叫陆泽这件事。
“姓陆,单名一个泽。”
等他说出来后她才缓缓回应道:“在下姓迎名惜月。”完成换药后她便迅速收回手,还不忘补上一句:“记住,是惜命的惜。”
说完,迎惜月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她顿了顿:“地上的碎瓷药粉,记得收拾。”
陆与时闻言便立在原地,听着她脚步声远去。他望向墙上短刃捅出的窟窿,帘子随风晃动不停,就如同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她到底是谁?
为何如此熟悉?
……
走出甲字院的迎惜月心松一口气,她庆幸今日他的那把短刃并没有插在她的身上。
她和陆与时相讨近半个时辰,出来天色有些阴沉,细雨微蒙,天打闷雷,鸟鸣消失无踪,怕是晚些雨又要下大。
迎惜月回到自己的院中,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把纸伞,既然瞧见,她便拿起那把伞,却觉得手感和平常的伞大有不同,伞柄刻着一只大雁,往左一扯一扭,一把隐藏在内的短刃随之暴露。
迎惜月心里一惊,原主姜望舒的警惕性真强,连伞都能做成暗器。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叮铛铃声响,她又得接客去。
净幽客栈内就她一个掌柜,没人愿意来深山中干活,谁叫这一点人间烟火气都没有。
前堂站着一位女子。
“客官是否要住店?”迎惜月匆匆赶到,关切询问。
“一间房,多少钱?”
“我们这呢讲究随意,钱随便给就行。”迎惜月跑到柜子那拿出登记册:“只是小姐如何称呼?从哪来,要去哪,都得说声。”
前堂有些寂静,外面雨开始渐渐落下。
女子开口平淡:“在下唐素,江南来,去往烟城,仅住一日。
迎惜月执笔登记,她拿上一串钥匙:“唐小姐,请随我来。”
她把唐素带到乙字院,乙字院不比甲字院差,都宽敞舒适,整个净幽客栈都被原主姜望舒种满花草,倒更像一个室外桃源。
这里在迎惜月穿来前,就都被姜望舒打扫过一番。
“唐小姐若有何需求,摇这个铃铛就行,我必速速赶来。”迎惜月指着乙字院屋檐角下挂着的铃铛。
但不得不夸,这个法子是真好用。